第一百五十章 單獨談話

  見雲珩站在破廟門口愣住了,身後的幾人連忙快步衝過去,卻沒想到雲珩猛地回頭,厲聲斥道:「別過來!」

  「小……小姐,裡面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錦鯉瞧著雲珩語氣不對,心下一緊,焦急地問道。

  聞言,雲珩又回頭看了一眼,垂下了眸子,繼而轉過身進了屋子,身後那四人連忙快步進了屋子,瞧見了屋內的光景,登時都愣住了。

  方才那個只剩下一口氣兒的男子,眼下正渾身是血的不知道在吃些什麼,只瞧著全是血淋淋的甚是噁心,他一邊吃還一邊嗤嗤地笑著。而那老婦人還在死死拉著繩子,她的身上也全是血,臉色蒼白應當是失血過多。而那繩子是綁著她兒子的腳,被她這麼一拉,又惹惱了他,丟下手裡的東西,猛地又沖了上去,衝著老婦人的肩膀就死死咬了下去,生生咬了一塊肉下來。

  而那禽獸似乎還沒咬夠,還要繼續咬下去的時候,卻被海棠狠狠地一腳踢開,那一腳用足了十成的力量,將那禽獸直接踢到了山神石像上,狠狠地撞了一下又摔在地上,估計五臟六脾都傷透了。

  「她是生你養你的母親,你怎麼可以這麼對她!你還是個人嗎!」海棠厲聲質問道,聲音裡帶著幾分哽咽。

  雲珩看著海棠微微顫抖的背影,微微嘆了一口氣,繼而對這錦鯉招了招手,示意她過去給老婦人把把脈。錦鯉連忙過去給老婦人把脈,最後搖了搖頭道:「她失血過多,沒有辦法救了。」

  雲珩目光沉了沉,看向那老婦人的目光里生出幾分憐憫,老婦人自己也是不傻的,不管錦鯉有沒有說這句話,她自己也是知道自己的壽命的。隨即嘴角擠出一抹笑意說道:「老身這身子骨啊我自己也知道,本來就是活不多久的人了。今日能死在自己兒子的手裡,許是老身上輩子造的孽吧,多謝姑娘還有救老身之心,如今像姑娘這樣有善心之人,已經不多了。」

  「婆婆客氣了,治病救人本就是醫者應當做的。」錦鯉看著渾身是血的老婦人,鼻頭一酸險些落淚。

  老婦人笑了笑,繼而將目光移到了一旁在地上痛地直打滾的兒子,登時老淚縱橫,眸光里儘是絕望與悲涼,她別過臉深深地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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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良久後,她終於穩定了自己的情緒,這才緩緩睜開眼睛,看著因為抱著自己一襲白衣沾滿了鮮血的雲珩,目光中夾雜了一絲驚訝,繼而咧嘴一笑說道:「老身這一輩子,吃齋念佛,卻落得如此下場,著實好笑。可這一輩子的吃齋念佛,自然也不會白白浪費,老身瞧人自然是比那些心思污濁,雜念甚多的人瞧得准。姑娘雖瞧著清冷,可那眼裡的戾氣是瞞不住的,不管姑娘恨著誰,想報復誰,老身只能勸姑娘一句話,莫忘初心。」

  雲珩聞言目光一顫,似乎沒有想到這個老婦人會瞧得如此之准,後來又想到她說自己吃齋念佛,那有些東西自然也看的也比常人通透的。就當雲珩剛要開口問及老婦人關於她兒子吸食罌粟一事時,老婦人卻咽了氣兒。

  「小姐,沒氣兒了。」錦鯉見那老婦人兩腿一蹬,沒了言語,便將手放在了老婦人鼻尖一探,果然沒了呼吸。

  雲珩垂下眸子,手掌撫過老婦人的眼睛,將老婦人的眼睛合上了。這才將老婦人平放在地,隨即起身微微嘆了一口氣道:「在這廟旁找個地兒,埋了吧。」

  「那她兒子呢?還沒死呢……」海棠指了指被她摁在地上死命掙扎的男子,問道。

  雲珩似乎這才想起這個男子,緩緩走到那男子身旁,鳳眸將那男子上下打量了一通,才問道:「還知道自己叫什麼嗎?」

  那男子不應話,嘴裡嗚嗚地喊著什麼,目光也不看一眼自己已經咽了氣兒的母親,只是想掙脫開海棠的束縛。

  雲珩見他如此模樣也不願多言,本來她的計劃里這個男子就是個死人,不需要他多言一個字的。

  「弄死,埋一起。」雲珩轉過身子不再看那男子,而轉過身的一瞬與江離的目光恰好對上。

  「雲二小姐不是說有話要同在下單獨聊聊嗎?」江離神色也不似方才那般拘謹,倒是有幾分明人不說暗話之態。

  雲珩對著身邊的丫鬟使了個眼色,幾個丫鬟雖不願讓雲珩同江離單獨待在一起,但是雲珩的話到底還是不敢忤逆,只能遠遠地多盯著一點了。知會了幾個丫鬟後,雲珩這才向屋外走去,剛要邁出去,身後卻被搭上了一件衣服。

  「雲二小姐這一身血跡終究不太好看的。」江離的聲音從雲珩耳邊傳來,語氣中依舊是那樣不咸不淡的溫和。

  「多謝江公子。」雲珩微微點了點頭,謝過了江離便與江離共撐一把傘出了破廟,進了破廟旁的亭子裡敘話了。

  江離進了亭子便擰著身上的雨水,這大雨下的有些大,便是撐著傘也會被淋到,更何況江離怕雲珩被雨淋到,整把傘都是偏向雲珩的,所以江離幾乎渾身濕透。看著猶如落湯雞的江離,雲珩心頭更是有些堵。

  「江公子今日回了家記得熬些薑湯喝,可別染了風寒。」男女授受不親,雲珩自然不能幫著江離去擰身上的雨水,也只能站在一旁言語關心幾句罷了。

  「多謝雲二小姐關心,在下今日回了家一定會熬薑湯喝的,雲二小姐也記得喝。」江離溫和一笑,明眸熠熠猶如夜星,倒真是個俊俏少年郎。

  雲珩別過臉,往著遠處的桃林,黛眉微微蹙起,眸光一點一點深邃,良久才淡淡道:「江公子,我可以相信你嗎?」

  這句話將江離問的猛地一怔,笑容也僵在了臉上,不過他反應倒也快,很快又扯出一抹笑意回道:「自然是可以的。」

  「那麼江公子會殺了我嗎?」雲珩將目光移回了江離身上,眉眼間早已沒了往日的溫和,換上的是江離從未見過的戾氣,或者也可以說是一身殺氣。

  江離目光微微一滯,劍眉也微微蹙起,語氣中有些小心翼翼地問道:「雲二小姐為何會如此問?」

  「只是隨口一問,只想聽聽江公子的回答罷了。」雲珩眉眼一彎,勾出一抹舒心無害地笑容。

  「自然是不會傷害到小姐一分一毫的。」江離一字一頓地說道,面上的笑容早已收斂不見,眉眼間的認真與堅定讓雲珩不得不信他。

  「好。」雲珩乾脆地吐出這一個字後,緩緩踱步到江離身邊,這才繼續說道:「我相信江公子,也希望江公子不要讓我失望。既然江公子不會傷害我,那麼我也相信江公子不會傷害別人。」

  話畢,雲珩看著江離的目光裡帶著幾分期翼,而這一次江離沒有很快應話,則是沉吟了片刻,才道:「好。」

  雲珩這才滿意地笑了笑說道:「我呢也只是試探一下江公子,畢竟這段時日咸陽里發生了太多怪事,弄得人心惶惶的,我與江公子又相識不久,總要問些話,圖個心裡安生,還望江公子不要掛懷。」

  「雲二小姐多慮了,在下豈敢將此等小事掛懷呢?只是今日這母子之死一事倒是讓在下瞧見了雲二小姐不同的一面,這一身血跡雖是不好看了些,可在雲二小姐的心還是善的,不管那老婦人說的是真是假,只要雲二小姐需要,只管言語一聲,在下能幫則幫。」江離抿唇一笑,看著雲珩的目光里也多了幾分寵溺。

  「那若是不能幫呢?」雲珩素來是個調皮的,江離言語裡的漏洞,雲珩不捏出來說道說道自然是不行的。

  江離沒有應話,只是深吸一口氣繼而溫和一笑,撐起那油紙傘對著雲珩道:「雲二小姐的丫鬟手腳利索,這會兒大抵辦完事了,這雨下的大雲二小姐還是早些回府的好。」

  雲珩聞言環望了一周桃林,心下感嘆如此美景日後就再也見不到了。繼而收回了目光,點了點頭跟著江離一起出了亭子,往破廟那邊去了,還未進去,就瞧見錦瑟三人從破廟的另一邊快步跑過來了。

  「你們雖是習武之人,可手腳也不必如此之利索吧?」雲珩瞧著這前後不過半柱香的功夫,就把事兒辦完了?

  「小姐謬讚了,奴婢們手腳利索是一方面,另一方面,那老婦人似乎早就給自己留了後手,在破廟後面就有一個棺材,奴婢們把他們母子放進去,再埋了就行了,也不必挖坑,自然是快的。」海棠指著破廟後面,解釋道。

  聞言,雲珩微微蹙了蹙眉,似乎覺得哪裡不對勁兒,卻也言語不出哪裡不對勁兒,只能點了點頭道:「回府吧。」繼而對一旁的江離說道:「多謝江公子一路照顧了,眼下小女要回府了,江公子還是不便同行的。」

  江離點了點頭,將那傘遞給了一旁的海棠,繼而揖揖手道:「在下還有些事,也就不作陪了,這雨傘給你們主僕幾人就是,在下一個男子也不在意這些的。雲二小姐慢走,回見。」話畢,轉身便大步離開了破廟。

  雲珩看著江離漸漸遠去的背影,又想起了自己身上披著他的外褙,心裡也是別樣的滋味兒。

  「走吧。」

  上了馬車後,錦鯉自然是要多嘴問些什麼的,這不雲珩屁股剛坐熱乎,馬車剛駛動,錦鯉便問道:「郡主,您是不是看上那江離了,怎麼在他面前都自稱『小女』『小女』的,您可是郡主啊,若是在百姓跟前兒不願意透露也就罷了,方才前後也沒個人,您怎麼還是『小女』自稱,這不自掉身價嗎!」

  雲珩正在喝著熱茶暖身子,聽到錦鯉的第一句話差點噴出來,後面的話更是讓雲珩想一巴掌拍死錦鯉。

  雲珩毫不客氣地朝著錦鯉翻了一個白眼,不悅道:「本郡現在都懶得罵你了,你怎麼就是不長記性呢?本郡是你的主子,主子做事兒,是你能過問的嗎?」

  「不能……」錦鯉被雲珩這話堵的一個多餘的字都說不出來了,只能垂著頭,訥訥地應道。

  雲珩素來是個會可憐人的,瞧著錦鯉這副模樣,只好繼續說道:「本郡有話想問他,所以故意跟他拉近些近乎,明白了嗎?」

  「那郡主想問什麼呀?」錦鯉聞言,又死皮賴臉地賴了上來。雲珩白了她一眼,這回可再沒應她的話。

  「郡主,奴婢總覺得今日之事說不出的怪異,咸陽城內恐怕又要生出事端了。」錦瑟將錦鯉的嘴直接捂上,蹙著眉擔憂地說道。

  雲珩端著手中的熱茶,看著熱氣一點一點消散,這才唇角一揚似笑非笑地說道:「有人要把秦國搞垮,自然還會再生事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