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九章 白髮老婦

  雲珩聞言目光微微一滯,良久後才嘆息一聲道:「還能救嗎?」

  錦鯉搖搖頭說道:「這罌粟就是毒,上了癮就是要命的東西,這男子光瞧著臉色就能瞧出只剩下一口氣了,便是救,也不過是用藥吊著他一口氣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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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珩淡淡地瞥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繼而輕聲喃喃道:「救不了就算了吧,反正活著也是遭罪。」

  「唉,只是可憐了他那個老母親,要白髮人送黑髮人了。」海棠也不由得嘆了一口氣,心裡也有幾分惋惜。

  雲珩聞言目光沉了沉,眼底泛出一絲難過,隨即便很快地消失了。那老婦人喝了幾口水,又給了那個只有一口氣兒的兒子餵了幾口水後,便起身又將那昏睡不醒的兒子背了起身。雲珩離那老婦人雖然遠,依舊可以清晰地看到,她背起她兒子的一瞬間,身子微微一晃,險些摔倒。

  雲珩心頭猛地一顫,鼻頭也微微一酸,十指也無意識的攥成了拳頭。她也是有血肉至親的人,看著眼前的一幕心裡頭如何不難受?

  可是她該心軟嗎?如果心軟,她會親手毀了自己的計劃。如果不心軟,硬著心腸冷眼旁觀,她會得到她想要的結果,可是……良心又過得去嗎?

  可憐天下父母心,倘若自己只剩一口氣,或許雲明皓就是眼前老婦人這般模樣,未到白髮的年紀,卻已經白髮蒼蒼,眉眼間的疲憊和悲傷隨時可以將她擊垮。

  「客官,您的茶來了。」思緒間,小二突兀的聲音拉回了雲珩的思緒。雲珩從袖口拿出十幾文遞給那小二,繼而指了指一旁剛出鍋的饅頭說道:「拿幾個饅頭給那個老婦人。」

  小二瞧了瞧雲珩手裡的十幾文錢,又瞧了瞧往門外走的老婦人。遲疑了片刻,才將雲珩手中的錢接過,轉身拿了拿了四個饅頭,用紙包上。繼而快步追上了那老婦人,把那饅頭遞給了老婦人,老婦人停下了腳步,看著小二手中的饅頭,又看了看小二,目光里有些不解。

  小二指了指雲珩,老婦人便順著小二手指著的方向看去,一個身著素衣白裳戴著面紗的少女,端坐在一旁。她衣著雖素淨,卻不難瞧出布料的名貴,身旁又坐著三個戴著面紗的女子給她端茶倒水。如此一來,便不難猜出她是個富家千金了。

  老婦人收回了目光,搖了搖頭,示意她不要那饅頭,抬腳就要往外走,卻被不知何時站到她身前的妙齡女子攔下。

  小二眼尖便瞧出這妙齡女子是方才給他錢,讓他拿幾個饅頭給這個老婦人的那個女子同行之人,隨即便將饅頭給了她,自己轉身去忙旁的去了。

  妙齡女子接過了饅頭,不悅地白了一眼那小二,繼而將饅頭遞給了老婦人,輕聲說道:「您就拿著吧,總得好好活著,不然怎麼照顧他呢?」

  老婦人目光一顫,抿了抿唇,盯著那饅頭良久,這才點了點頭,顫著聲音說道:「謝謝姑娘。」

  「不必謝。」妙齡女子溫聲說道,繼而頓了頓又道:「這幾日天氣陰晴不定的,說不定會下雨,您要小心著點兒。若是下了雨,路滑可別磕了摔了。」

  「多謝姑娘提醒。」老婦人點了點頭,謝過了那妙齡女子便出了茶館。

  妙齡女子瞧著老婦人走了,這才回了位子,裝作一副倒茶的模樣,實際上卻是在壓低聲音跟雲珩說道:「那老婦人身子也不是很好,她的衣服很潮濕,這幾日應該是住在陰暗潮濕的地方,放眼這附近也就只有桃林旁邊的破廟裡是潮濕的了,破廟臨河,便是不下雨不發水,平日裡也是潮濕無比的。」

  「錦鯉倒是知道的挺多。」雲珩故作無意地說道,此言一出,錦鯉變了變臉色,一旁的錦瑟也是有些不悅地瞪了她一眼。

  「小姐謬讚了,以前跟著夫人的時候,聽的多了也就都記在心裡了。」錦鯉趕緊解釋道,胡編亂造的程度估摸她自己都不信。

  雲珩倒是懶得計較那些,凡是關於喬珏的事,雲珩是如何都撬不開她們倆的嘴,不過她也不著急,有些事她早晚都得知道的,也不急於這一時。

  看著桌上的小菜,雖說不是什麼名貴的菜餚,卻別有一番滋味的,只是眼下雲珩心裡有些煩悶,筷子也就更是提不起來,只是看著眼前的三人,都有些餓了的模樣,她便說道:「餓了就吃吧,吃完了還要去桃林。」

  三個丫鬟點了點頭,這才動了筷子,其實雲珩並非想管的她們如此苛刻,餓了就吃當真不必如此瞧著她的臉色。但是錦瑟似乎瞧出她的心思,就駁了她的想法,說是錦鯉這丫頭素來沒規矩,若是放任慣了,日後惹出亂子就不好了。至於海棠,她是宮裡的人,這一點她是根深蒂固的,既然如此,那便讓她將這主僕關係根深蒂固好了。

  雲珩聽著錦瑟如此說,便知道錦瑟還是不信海棠的。

  「下雨啦!下雨啦!」正當雲珩沉在思緒中時,外面忽然響起一個男子慌亂的嚷叫聲。雲珩聞言,循著聲音望去,茶館外果然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

  「這雨下的可真急,這才多大會兒功夫,就下起來了。」錦鯉叼著筷子看著外面的雨,嘆了一口氣愁眉不展道。

  「看來這一時半刻是走不了了。」海棠撇撇嘴,瞧著外面愈下愈大的雨搖了搖頭。

  其他在茶館裡的人們,看到外面忽然下起了大雨,不免感嘆誤了好時辰,還沒欣賞好那些桃花,就下了這麼大的雨,只好先喝著酒,待到雨停了再去賞花。

  雲珩盯著外面的大雨,眉心微微蹙起,這雨來的蹊蹺,蹊蹺的有些熟悉。前世那下了三天三夜的大雨,似乎就是從今日開始的呢。那場大雨把城郊桃林里的桃花沖刷的一朵不剩,同樣的也沖刷出一個驚天秘密。

  這雨她等不了,她必須儘快回去!

  「天色不早了,回府吧。」雲珩丟下這句話,便朝茶館外走去,剛邁出去一步,就被猛地拉了回去。

  雲珩被這猛地一拉扯,登時有些惱火,欲要說話,卻瞧見那人竟是江離。雲珩面色陡然一變,猛地甩開江離拉著她的手,看到江離因雲珩甩開他的手面色略帶幾分尷尬的站在原地,她倒沒了往日的溫和。

  不為旁的,就因為江離在這裡她竟然沒發現,這就足以她惱火的了。她今日帶出來的三個丫鬟,全都是會武的,進了茶館之後她們都會將茶館裡的人打量一遍,確認沒有可疑之人才會安心落座。即便江離是後來的,她們也不可能沒有發現他的!

  雲珩發覺,自己當真是對江離了解太少了。即便他會武,行去無蹤,可為什麼偏偏在這個時候站了出來?

  江離,當真可疑!

  「在下江離,無意冒犯姑娘,還望姑娘莫要掛懷。」江離見雲珩一雙鳳眸泛著惱火之意,連忙退後一步,揖揖手謙和道。

  雲珩目光一凜,沒有應話,鳳眸上下打量著江離。江離今日身著一襲白衣,襯上他那好看的眉眼,倒是猶如謫仙下凡,與一襲白衣的雲珩站在一起,倒有幾分相配之意。

  「江公子?」錦瑟等人聽到雲珩這邊有情況,紛紛都走了過來,將雲珩護在身後。正當錦瑟想瞧瞧是誰家登徒浪子時,卻看到了江離,連她都有幾分詫異。

  「您是哪位?」因為戴著面紗的緣故,江離並不知眼前的人是誰,便溫聲問道。

  「奴婢是錦瑟,這位是雲二小姐。」出門在外雲珩不許她們喊她郡主,喊一聲雲小姐就已經有幾分張揚了。

  「雲…雲二小姐?」江離眉心一蹙,似乎也有些驚訝。

  雲珩撥開擋在自己身前的錦鯉和海棠,上前幾步,眉眼間早已沒了方才的凜冽,溫和一笑說道:「倒是未曾想到能在這桃林遇到江公子,倒真是有緣。」

  「在下聽聞這城郊桃林美若仙境,所以便想親眼過來瞧瞧,若當真美妙,在下也希望能將這桃林變成一副丹青觀賞。沒想到竟還遇到雲二小姐這般佳人,若是入了畫,更要絕色幾分。」江離微微頷首,眉眼含笑,語氣溫和,瞧不出半點的異樣。

  雲珩看著眼前這樣的江離,心也一點一點涼了下去,江離過於怪異,讓雲珩不得不懷疑江離真實身份是什麼。思量片刻,隨即雲珩笑了笑,說道:「不知一會兒江公子可否得空?小女子想與江公子單獨聊聊。」

  「雲二小姐之邀,在下自然不敢推辭。」江離應聲點了點頭道。

  「錦瑟,去跟店家借幾把油紙傘。」雲珩偏過頭對著錦瑟淡淡道。

  錦瑟應了一聲,轉過身便去尋方才那小二了。主僕三人加上江離便站在茶館檐下,看著外面的大雨,一時相對寥寥無言。

  「小姐。」不多時,錦瑟便回來了,手裡拿著三把油紙傘。

  江離會出現在城郊桃林,不止雲珩起了疑心,錦瑟也起了疑心,所以她遞給了江離一把油紙傘,繼而轉過頭又給了錦鯉一把油紙傘,這才撐起自己手裡的油紙傘,碎碎念道:「小姐這段時日身子骨不好,可莫要受了寒。」

  一邊說著一邊出了茶館,見身後三人還愣在原地,便蹙了蹙眉不悅地催道:「還愣著做什麼?快走。」

  錦瑟是怕江離那個臭不要臉的,會提出跟雲珩共撐一把傘的要求,若是雲珩允了,可就沒她錦瑟說話的餘地了,畢竟主子的話大過天,錦瑟如何也不好駁了雲珩的話。

  話畢,身後三人這才磨磨蹭蹭跟了上來。出了茶館,遠遠便可以瞧見了桃林,錦瑟這才問道:「小姐,我們這是去哪?」

  「破廟。」雲珩薄唇淡淡吐出這兩個字,便無他言。

  錦瑟聞言,不由得蹙了蹙眉,壓低聲音伏在雲珩身邊道:「帶著……江公子一同過去,會不會不太好?」

  「不會。」雲珩否決的乾脆,讓錦瑟一時也無話可說,只好悻悻地跟在雲珩身旁,給她撐著傘,不時回頭給錦鯉和海棠遞眼色,示意她們一會兒機靈點兒。二人到底都是機靈人,會了錦瑟的意後,連忙點點頭。

  雨下的極大,五個人深一腳淺一腳地進了桃林,向著桃林盡頭的破廟走去。桃林里桃樹極多,又是桃花盛開之時,走在裡面倒真有幾分身臨仙境之感。

  就這樣不知走了多久,終於瞧見了那破廟。破廟本身就不大,是先前村民祭拜這裡的山神用的,後來村里不知何時又多了一尊玄女像,說是拜玄女可得榮華富貴,村民便將信將疑的拜了,沒想到日子確實過得越來越好了,這山神也就沒人拜了,廟更沒人來了。

  正當五人慢慢往破廟走時,只聽到破廟裡聽到哭聲與嘶吼聲夾雜在了一起,雲珩目光一凜,也不顧瓢潑大雨,快步衝進了破廟,推開門的一瞬間,見多了血腥場面的雲珩也不得不倒吸了一口涼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