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去了?」雲珩靠在美人榻上,語氣慵懶地問道。
錦鯉連忙上前福了福身回道:「送去了。」
雲珩點了點頭,將手裡的書放下,身子微微一側,便下了美人榻,坐到了桌旁。一旁的池魚瞧著雲珩看了半晌的書,心裡念著雲珩會口渴,連忙遞了一杯熱茶過去。雲珩接過那杯茶,握在手心暖著冰涼的掌心,沉吟了半晌,這才對錦鯉說道:「今日是初幾?」
「初六。」錦鯉雖不知雲珩為何問這個,不過想來也有雲珩自己的打算,隨即回道。
初六……那就是今天了,她將手中的茶杯置於手邊的桌子上,繼而微微嘆了一口氣,縴手也不自覺的撫上了眉心,似乎是有什麼煩心事。
見雲珩忽然情緒有些不對勁兒,幾個丫鬟個個都是摸不著頭腦,方才還是好好的,怎麼眨眼的功夫,就唉聲嘆氣的了?
「郡主,您這是為何事而憂心呢?」錦瑟緩緩走到身邊,輕輕給她捏著肩頭,輕聲問道。
雲珩搖了搖頭,溫和一笑道:「無事,是本郡自己想的太多罷了。」繼而她頓了頓,眸光一閃,隨即吩咐道:「給本郡梳洗打扮,本郡要出門。」
「郡主是要去哪?」錦瑟見雲珩忽生要出門的念頭,不由得遊俠不解地問道。
「城郊的桃花許是要開了,過去瞧瞧也好。」雲珩目光微微一滯,唇角揚起一抹笑意輕聲說道,她眉眼間笑的舒心,瞧不出異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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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丫鬟不疑有他,便開始忙活了起來。
至於錦鯉送的物件,那是一封信,要送的人正是雲漪蘭,那信上倒也沒說旁的,大概的意思便是雲漪蘭要故作自己在密室待的煩悶,可顧全大局,只好委屈自己云云。
而至於雲珩這邊,她自然會去找雲明皓談談此事,讓雲明皓恢復雲漪蘭的自由身,再給雲明皓出些主意讓雲漪蘭與雲漪清二人和好如初。畢竟是自家姐妹,雲明皓總該不會瞧著她們二人如同仇人一般的。
其實想讓雲漪蘭出那密室根本就不是什麼難事,只要雲漪蘭演的好,雲珩配合的好,依雲明皓易心軟的性子,就足以將雲漪蘭恢復自由身,只是雲珩到現在才去著手做此事,不過是因為花朝節還有四天,雲珩並不希望雲漪蘭太早的出來。
其一,若是早了,雲明皓也未必會恢復雲漪蘭的自由身,畢竟雲漪清容貌盡毀,那可是女兒家一輩子的事,雖說因為雲漪蘭那麼一鬧,雲明皓心裡未曾怪過雲漪蘭,但是為人父親,看見自己的女兒變成那幅模樣,心裡到底是不好受的。
其二,如今的雲漪蘭早已不是以往的她,曾經是雲珩小瞧了她幾分,未曾想到她竟有如此之深的城府,若是太早恢復她的自由身,於雲珩來說並不是一件好事。晚些恢復她的自由身,便趕上花朝節,在花朝節上雲漪蘭總要鬧出些什麼來的,雲珩也好牽制著她些。
話分兩頭,這邊雲漪蘭收到那封信後,便開始思量如何才能讓雲明皓憐憫她,動了恢復她自由身的心思。說起來,她在這密室待了快半個月,的確快要煩悶的很,可她更清楚,她不能隨意開這個口,或是表現出煩悶,她被關在這裡,與外界不同,外面發生了什麼事,她都不知,如何輕舉妄動。
正在思量間,密室的門忽然被打開,雲漪蘭倒是動都沒動,依舊保持著一副憂愁的模樣,似乎並不知雲明皓的到來。
雲明皓一進密室便瞧見雲漪蘭托著下巴,盯著桌上的茶壺發著呆,一副鬱鬱寡歡的模樣讓雲明皓心裡也很不好受。如今的他,當真蒼老了十歲,大女兒被下蠱毒,二女兒身中劇毒命不久矣,小女兒被蠱毒發作了的大女兒誤傷毀容,只剩下一個三女兒還是安好的,這讓他這個做父親的,心裡頭如何不難過呢?
「蘭兒。」雲明皓輕輕喚了一聲雲漪蘭,雲漪蘭這才「回過神兒」,看到雲明皓來了,連忙將自己臉上的鬱鬱寡歡收了起來,繼而換上乖巧的笑容迎了上去。
「父親!」雲漪蘭笑盈盈地快步走到了雲明皓身旁,接過他手中的飯盒,拉著雲明皓坐到了桌旁。
「今日軍中有些事絆住了腳,來了晚了些,餓壞了吧?」雲明皓伸手揉了揉雲漪蘭的青絲,語氣中儘是寵溺。
雲漪蘭笑著搖了搖頭,眉眼間儘是溫和,「蘭兒不餓,父親今日軍中事務忙還給蘭兒送飯,可累壞父親了,父親可快些去歇息吧。」
雲明皓笑著擺了擺手道:「你父親是個征戰沙場的將軍,活了半輩子,不是在戰場過的,便是在軍營過的,這點兒倒也不算什麼。倒是你,女兒家的身子骨弱,趕緊趁熱把飯吃了。」
話畢,便將那飯盒打開,飯菜的香味登時瀰漫了整個密室,雲漪蘭聞著這香味這才覺得自己早已飢腸轆轆,連忙起身將飯菜布好,拿起筷子便夾了一塊肉要給雲明皓吃,雲明皓卻擺了擺手道:「你吃就好了,父親已經在軍中湊合吃了些。」
「真的?」雲漪蘭有些不相信地問道。
雲明皓點了點頭,可是好巧不巧,肚子卻偏偏叫了起來,雲漪蘭見此登時有些不悅,將那塊肉硬生生塞進雲明皓的嘴裡,不悅道:「父親還未吃飯,便餓著肚子給蘭兒送飯,這算什麼?不就是蘭兒不孝嗎!蘭兒知道自己已經做錯了很多事,蘭兒不奢望原諒,只希望父親能健健康康的,咱們一家子可以和和美美的。」
說著,聲音里竟泛起了哭腔,雲明皓見雲漪蘭要哭,連忙拍著雲漪蘭的背安慰道:「蘭兒這說的什麼話,父親的確是在軍營中吃了些的,只是回來這會兒有些餓了罷了,大不了父親陪你一起吃就是了,哪裡有不孝之論!」
「那父親跟蘭兒一起吃,不吃飽不許走。」雲漪蘭哽咽的聲音才漸漸止住,嘟著嘴不悅地說著。
「好好好,父親陪你一起吃。」雲明皓見雲漪蘭恢復了正常,連忙點了點頭正色道。
雲漪蘭聞言這才心滿意足地夾著菜餵雲明皓,雲明皓一口她一口,父女倆吃的倒是其樂融融,就在二人快要吃飽的時候,雲明皓看著眼前一直給自己餵飯菜的雲漪蘭,忽然說道:「蘭兒,你在這裡,是不是待的有些煩悶了?」
雲漪蘭聞言一怔,這一怔倒是真的怔住了,雲明皓能這麼問,便是動了恢復雲漪蘭自由身的想法。而雲漪蘭原以為要想讓雲明皓松這個口,要費很大的勁兒,可未曾想到,會是如此容易,心中不免泛起一絲愧疚,到底是她的父親心疼她的,而她卻處處想著算計她的父親。
思及此,眼淚也湧入眼眶,雲漪蘭沒有說話,低著頭繼續吃飯,可眼淚卻「吧嗒吧嗒」落在桌子上,雲明皓瞧見了,愣了一下隨即擔憂地問道:「蘭兒你怎麼了?」
雲漪蘭不說話,只是搖頭,這可急壞了雲明皓,將雲漪蘭的身子扳過來,焦急地問道:「是誰欺負你了嗎?你告訴父親,父親替你去教訓他,可別哭了,哭了就不是俊姑娘了。」
雲漪蘭聞言「哇」的一聲撲在雲明皓的懷裡,痛哭起來,一邊哭一邊抽抽噎噎地說道:「蘭兒……對不起父親,對不起四妹妹,從……從沒想過會出去,蘭兒哭只是蘭兒覺得父親心裡……是疼蘭兒的,蘭兒就知足了,蘭兒犯下的錯,不容原諒……」
雲明皓被雲漪蘭這一哭倒是嚇到了幾分,不過很快便回過神來,一邊拍著雲漪蘭的背,一邊柔聲安慰道:「你也是因為中了蠱才會做出那些事,並非你所想做的,父親自然不會怪你,只是有一件事你也要明白,清兒如今毀了容,若說心裡不氣你,是絕不可能的,你若是能想到與清兒和好的法子,父親也好恢復你的自由身,畢竟你們都是姐妹,總不能一輩子都如此的。」
雲漪蘭聞言忽然止住了哭泣,慢慢從雲明皓的懷抱中脫開,眼角掛淚,心中卻在思量著什麼,良久後卻搖了搖頭道:「這件事蘭兒做的太混了,實在想不出什麼好法子來。」
雲明皓嘆了一口氣,拍了拍雲漪蘭的後背,安慰道:「沒關係,父親總會有辦法的,你好好歇息,父親還有些事要處理,就先走了。」
雲漪蘭點了點頭,幫著雲明皓將碗筷收拾好,將雲明皓送出了密室後,心中便打起了小算盤。她估摸著此事雲明皓會去找雲珩,畢竟女兒家的事,雲明皓一個男子很多事是不懂得,而且雲珩是嫡女,雲明皓素來更寵她幾分,自然會去尋她拿個主意,若是雲珩拿主意,應該不會太刁難她。
思及此,雲漪蘭心情登時好了起來,伸了個懶腰,翻身上了床,兩眼一閉,呼呼大睡起來。
而雲珩這邊,她已經到了城郊桃林。這裡統稱桃林,實際上是歸屬一個叫啟明村的小村子的,村民在這裡種成千上萬的桃樹,待到開花結果時,便能豐收一筆。因為桃樹種的多,所以到了春天開起桃花的時候,風簌簌拂過花瓣落下花雨,實在美則美矣,便有許多文人雅客前來賞花,村民便在這裡擺攤做起了生意,賣些茶水筆墨之類的,整年下來,倒也是不小的收入。
雲珩到了那桃林後倒是不急著賞花,而是隨意進了一間茶館,眼下正是桃花開放的季節,所以前來賞花的人雖說不是成千上萬那麼多,但是一百號人也是有的了。
這間茶館裡沒什麼人,零零散散坐著一些文人雅客和過路歇腳的百姓。雲珩等人便隨處坐在一旁,小二瞧著這幾位衣著打扮非富即貴,連忙屁顛屁顛上來問她們都要點兒什麼。雲珩雖喝不慣這裡的茶,但是畢竟坐進來了,也不好什麼都不點,便要了一壺茶,和幾道小菜。
待到小菜和茶水上齊了,幾個人倒是大眼瞪小眼互相看著對方,雲珩只好將那小菜一推,擺了擺手示意她不吃,幾個丫鬟怕浪費,這才動了筷子。雲珩只好到了一杯茶,握在手心,想喝卻又實在是喝不下去,若說這茶水她喜歡碧螺春,但是比碧螺春更好喝些的是那露水烹煮,別有一番滋味。這種劣質的茶葉,著實難以入她的嘴。
正在她百般聊賴的時候,門外忽然進來一個年過半百的老嫗,她背上背著一個昏過去的男子,面色陰沉地進了這間茶館。那小二瞧著這老嫗面色不好,猶豫半天才上去詢問,對方只要了一碗水,見錢眼開的小二自然有些不悅,不過倒也沒多言,轉身便去做事了。
素來有些多事的錦鯉瞧著那已經昏過去的年輕男子,只覺得他面色蒼白,眼圈泛黑,似乎是……
錦鯉面色一變,一把抓住雲珩的手,蹙著眉低聲道:「郡主,那男子有毒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