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 以命相救

  用完午膳,雲旻禕便像逃命一般離開了幽篁苑,其他幾個丫鬟瞧著雲旻禕如此心中雖疑惑卻也不敢多問,方才她們在院內似乎聽到雲珩在無奈發了很大的脾氣,進了屋服侍她用膳時,多多少少也瞧出她神情裡帶著幾分不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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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們了解雲珩,若非大事,雲珩不會發那麼大的脾氣的,而若是大事,她們早晚都要知道,自然是不急著去問的。

  「你們都下去吧,本郡有些倦了,想歇息一會兒。」用完午膳後,雲珩在院子裡溜達了一會,賞了一會兒院子裡的花草,這才回了屋子,進了屋子她便將幾個丫鬟趕了出去。

  主子有異樣,有的時候父母或許都難以瞧出,但是做貼身丫鬟的就一定會瞧出來,幾個丫鬟雖然心中都明白雲珩今日怪怪的,但是都沒有點破,應了一聲便出去做自己手裡的事了。

  雲珩關上屋門,望著屋內窗台上開著嬌艷的海棠花,眸光斂了斂繼而走到了書櫃前,將方才那本書又拿了出來,翻到了方才看的那一頁,望著那一行幾個字,目光久久都沒有移開。

  我死我生,皆論生死。生死相生,死生即死。

  雲珩看著那十六個字,心中似乎明白了些什麼的,我死亦或者是我生,都以生死而論,則皆為生死一類。如此,生死既然為一類,則是相生,那麼若死生不為一類,那麼便是死。

  倘若真的是如此解讀,那麼這段關於生死蠱的批字,其實就是解蠱的方法了,正如秦璟煜所言的,比生死蠱還要兇猛的毒便是蝕骨毒,若服用中了蝕骨毒之人的血,便可解蠱了。

  以毒攻毒,以死解生,便可以解讀,而若是多了旁的不該多的東西,那便會直接斃命。所以雲珩終於明白為何生死蠱那麼難解了,因為這世上中了蝕骨毒的人都死了,哪裡去尋心頭血呢?至於伏楓不肯告訴雲珩解蠱的方法,那雲珩便更可以理解了,雲珩若是用心頭血給旁人解蠱,也是置自己於生死之中。

  雲珩看著那十六個字,忽然笑出了聲,老天故意的嗎?讓一貫沉穩的秦璟煜以身試毒,而她中了蝕骨毒,偏偏可以解開秦璟煜身上的蠱毒,她最怕的就是秦璟煜知道,難道就真的瞞不過他嗎?

  秦璟煜那個性子,雲珩是知道的,執拗無比,同雲珩一般,若是認定了一個人,便是死也是試一試的,到時候便是將這七國十三洲給翻過來,也會給雲珩尋到解毒之人。

  倒不是雲珩多矯情,她當真不想如此,她自己的毒她知道的,解開太難了,本來她還可以好好的活很多年,而重生之後自己為了雲家,日日夜夜折騰,身子早就受不住了,她還努力撐著一口氣不讓自己倒下,當真好累。

  而且更重要的是,秦璟煜日後要做皇上的,而要做皇上的人,她不想再靠邊了,前世的苦痛化作夢魘一直纏著她,也是提醒著她,一定要離皇家的人遠一點,他們都是多變的,今日說著愛你,或許明日就要殺你。

  她的心,早就被秦璟晟給鬧寒了。

  她微微嘆了一口氣,繼而從手邊的抽屜里拿了兩個小瓷瓶,又從衣袖裡拿出幾株花花草草,瞧那模樣應當是院子裡的,想必是她方才借著遛彎兒的由頭偷偷摘的。畢竟此事,是不能讓任何人知道的。

  雲珩先是將那兩個小瓷瓶的封口都給打開,繼而又去桌子旁拿了一個茶杯,手裡不知何時多了一根筷子。她將那些帶著劇毒的花草放入茶杯里,用著筷子用力地搗碎,只是筷子太細,她搗了好久才將那些花草搗碎,那些被搗成泥狀的花草散發出沁人心脾的異香,雲珩連忙捏上了鼻子,這些花草都是有劇毒了,花香自然也是有毒的。

  一切都準備就緒後,雲珩將肩膀處的衣衫拉到胸前,露出雪白的肌膚,她從髮髻上拔出一根金簪,對準自己的心口處,倒是一點也不猶豫地扎了進去,登時血流如注,便是瞧上一眼也會覺得痛,她倒是只蹙了蹙眉,便拿起茶杯讓手臂上的血全部淌入茶杯中。

  正當雲珩在把那些搗碎了的花草與鮮血攪拌至勻時,門外忽然想起了敲門的聲音,雲珩心中一慌,不由分說先拔下了金簪,鮮血登時染紅了她的白衣。

  「郡主,秋姨娘求見。」錦瑟在外面說道。

  「不見。」雲珩毫不猶豫地回絕,她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然而也只有她自己知道,方才放了那麼多的血,眼下她便是不照鏡子也能瞧出自己的臉色定是蒼白如紙,拿著筷子的手都有些微微顫抖了,甚至頭暈目眩感覺天地都在轉,她不由得在心中罵著自己,為何要一次放那麼多,如今自己身體越來越差,如何撐得住這般折騰。

  門外的錦瑟倒也未懷疑,應了一聲便出去回話了。

  雲珩在屋內聽著錦瑟遠去的腳步聲,這才將茶杯里的解藥倒入瓷瓶中,因為有花草的香味,很難能聞出血腥味,如此一來,那二人應當也不會懷疑了。

  她強撐著身子將一切善後之後,便將那兩個瓷瓶小心翼翼地收了起來,生怕一個不小心磕了碰了,那她就只能坐著哭了。

  她倒是未曾想到自己會有這麼一日,本是一個自私的人,如今卻為了旁人的性命將自己置於生死之外,如此偉大的做派可不像她雲珩呢。心中忽然響起的「偉大」二字瞬間便被她抹掉,顰兒是她的朋友,她自然要救。至於秦璟煜,她只是怕惹禍上身危及雲家罷了,可萬萬不能讓他知道,否則依他那個性子定會覺得雲珩對他還是有幾分好感的。

  雲珩心裡如是想著,終是不肯承認一些事。

  「郡主,您渴不渴啊?奴婢燒了些熱茶,進去給您換壺茶可好?」這幾個丫鬟到底是個細心的,見雲珩將自己關在屋子裡這麼久,心中很是擔心,自然是要找些理由進去瞧瞧的。

  「進來吧。」有些事終歸是瞞不過的,整日在她身邊伺候的人早晚都要知道的。

  池魚聞聲將屋門推開,一進屋便瞧見了雲珩臉色蒼白的窩在椅子裡,登時嚇得手腳都不聽使喚了,門檻竟沒邁過去,手裡端著的茶壺險些飛出去,還好被身後眼疾手快的錦瑟接住。

  「郡主,郡主,您怎麼了?哪裡不舒服?」池魚也顧不上自己儀態如何,見錦瑟接住了茶壺,自己連忙跑到了雲珩身邊。

  雲珩搖了搖頭艱難地開口道:「沒事,只是有些倦了。」

  這謊說的雲珩自己都不信,錦瑟快步上前一把撩起雲珩的衣袖,果然瞧見了她衣裙上的血跡,登時惱了起來:「郡主!您什麼身子您自己不清楚嗎!若說好聽些,只是身子孱弱罷了,若是實話實說,那就是命不久矣,您如今的身子虛弱的跟襁褓孩童沒什麼區別!還在這裡瞎鬧騰什麼呢!」

  「錦瑟!休得放肆!」池魚瞪了錦瑟一眼,讓錦瑟不許多說了,雲珩不管怎麼說也是她的主子,便是錦瑟氣雲珩不愛惜自己身子也不能如此態度的。

  雲珩扯了扯嘴角,只覺得頭暈目眩,渾身上下一點力氣都沒了,她心底也有些慌了,若知道會如此,她當真不該如此莽撞的。

  「顰兒是本郡的好友,本郡不能不救。」她呢喃著說道,意識漸漸混沌,最後兩眼一黑,直接失去了知覺。

  錦瑟看著昏過去的雲珩,眼眶微微泛紅,繼而對池魚說道:「別讓海棠進來,一會若是錦鯉回來了,讓她進屋,你出去守著吧。」

  池魚擔憂地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雲珩,眼角也漸漸泛了紅:「好好照顧郡主。」話畢,轉身便出了屋子。

  錦瑟看著屋門緩緩關上後,這才把雲珩抱到了床上,無意間碰到了雲珩的胸前的瓷瓶,她只覺得自己碰到了一個小瓶子一類的東西,登時心下一驚,連忙將那瓷瓶拿了出來,當錦瑟瞧見是兩個瓷瓶時,臉色變得更陰沉了,若是只救顰兒自己,又為何會有兩個瓷瓶。

  「其實方才您與二少爺在屋內說的話,奴婢們都聽到了,奴婢以為您會讓那個西域人去救九殿下,卻沒有想到……」錦瑟說罷身子靠在床邊偏著頭,呆呆地看著雲珩,眼角的淚水止不住的往下落,視線也漸漸模糊了起來。

  「您身子本來就弱,哪裡經得住如此折騰呢?前些日子自刎的傷還沒恢復,眼下又流了這麼多血,您是當真不要命了嗎?顰兒是您好友,您豁出性命救她,奴婢可以理解。那九殿下呢?郡主真的只是因為怕他有事陛下怪罪下來才救得他,還是說……其實您心裡是有九殿下的呢?」錦瑟哭的愈來愈凶,幾乎快要背過氣去了。

  「郡主若是喜歡,為什麼就不肯試一試呢?海棠偷偷告訴過奴婢,九殿下真的很喜歡很喜歡,超乎郡主想像的那般喜歡。既然喜歡為什麼就一定要折磨自己,把自己搞成這副模樣?誰會心疼?只有在乎你的人啊……」錦瑟說到最後,已經不知道自己到底再說些什麼了,只能趴在雲珩身旁心疼地看著她。

  喬珏去的早,錦瑟是跟著雲珩一起長大的,對於錦瑟來說,雲珩就是她的天,她的一切,若是雲珩有事,她會毫不猶豫的去救她,哪怕是賠上性命。

  錦瑟正呆呆地看著雲珩,門忽然被推開了,走進來的是錦鯉,錦鯉正死死地抵著門,門外則是要衝進來的海棠,錦鯉自然是打不過海棠的,但是她也不會讓海棠進去的。

  「讓我進去!」海棠開始用腳踹門了。

  「不行!你出去!」錦鯉一腳踢開海棠伸進屋內的腳。

  「為什麼不讓我進去,郡主到底怎麼了!」錦鯉越是不讓海棠進去,海棠越是好氣。

  「夠了!」錦瑟上前一把將門推開,海棠一個慣性,往後退了幾步,不過她到底是會武的,瞧見了機會忙衝進了屋內,便瞧見了躺在床上臉色蒼白已經昏過去的雲珩。

  「郡主她……」海棠看著昏迷不醒的雲珩,一時有些不知所措。

  「看夠了嗎?看夠了就可以出去了。」錦瑟話畢,拎著海棠直接將她丟到了院子裡去,海棠這次沒有再往屋內擠,錦瑟將她丟在哪裡,她就在哪裡站著,一動也不動的看著雲珩的屋子。

  錦瑟看到海棠便想到秦璟煜,若不是秦璟煜意氣用事雲珩也不至於如此,思及此,便「砰」的一聲,直接將門甩上。

  「怎麼樣了?」錦瑟進了屋,便瞧見給雲珩把脈的錦鯉。

  錦鯉搖了搖頭,面色凝重道:「本來還是有兩年左右的時日了,眼下最多最多一年了,還是要她好生將養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