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去請雲明皓的丫鬟叫蘆薈,是個有幾分小機靈的丫鬟,見雲明皓進了內苑,她也沒跟著進去,反正屋內還有雲漪清的丫鬟,她便跟著自己的主子就好了。
「你方才去請將軍的時候可瞧見了大姑娘?」秋薇蹙了蹙眉說道,似乎大姑娘這幾個字從她的嘴裡說出來,都帶著幾分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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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奴婢方才去請將軍的時候,只瞧見將軍是從自己屋裡的密室中出來的,想必是將大小姐安頓在密室里。」蘆薈瞧著秋薇臉色並不好,心中雖然知道此言說是說了出來必然會引得秋薇一陣惱火,但是惱火總歸比什麼都不知要好。
果不其然,秋薇聞言登時氣的雙手發抖,她胸腔劇烈的起伏著,死死的咬著嘴唇,良久後只是譏諷一笑,喃喃道:「果然啊,你的大姑娘便是你的女兒了,千般萬般的護著,我的清兒就不是你的女兒了?她的命就可以隨便糟蹋了?」
「姨娘!」一旁的冬青聽著秋薇因心中惱火,聲音越來越大,不由得立刻喊住秋薇,示意她不要再說下去了,小心隔牆有耳。
秋薇只是付之冷笑,她回身看著自己的怡旎園,苦笑著深吸了一口氣,低聲喃喃道:「十二年了,這怡旎園,這雲府就像是一座困住我的牢籠。將軍於我,沒有半分喜愛,他念及老夫人只好每月定是來個幾次,就好像是在例行公事一般。」
說著,秋薇的眼淚又搖搖晃晃地砸落在地,她死死咬著嘴唇,不讓自己的嗚咽聲被旁人聽到。一旁的蘆薈和冬青看著秋薇如此模樣,心中也有幾分心疼,因為身後沒有背景,在這吃人的雲府里只能忍氣吞聲,實屬不易。
「罷了,我也管累了,是死是生,是榮華還是富貴,與我何干?」秋薇猛地轉過身,長長的衣袖在空中划過一抹決絕的弧度,大步向前走去。
蘆薈素來機靈,聽著秋薇此言便知道她指的是雲漪清,連忙上前低聲說道:「姨娘,您在這府里還有些地位,不過就是依仗著四小姐,倘若您放棄了四小姐,那您日後的日子可該怎麼過啊?」
「她如今的模樣你也瞧見了,我把她當女兒,步步為營替她謀劃,她呢?為了一個油嘴滑舌心機深淵的書生,竟不認我這個姨娘!我的心是肉做的,我也會難過,也會絕望。本來在這雲府就沒有半分人情味,以為有個女兒陪著我,這雲府的夜裡不管有多冷,我都能熬過去,如今看來,我是半點都指望不上她了。既然指望不上,我又為何要幫她?」秋薇冷笑一聲,眼底是化不開的冰涼。
「姨娘,四小姐畢竟還小,自然有些不懂事,姨娘多耐心些,好好教導,四小姐必定會明白您的苦心的。」冬青見此,也不能瞧著秋薇一時衝動,做了糊塗的決定,連忙一起寬慰道。
「三年了,三年前她只是一個屁事都不懂的九歲小娃娃,情愛都不懂為何,就為他要死要活,如今更是待我如仇人。什麼不懂事,倒不如說她本性就是如此薄涼。」秋薇絲毫聽不進去兩個丫鬟的話,她不是沒有給過雲漪清機會,這三年來她也盡她所能的去彌補雲漪清了,可是雲漪清不但不領情,更是變本加厲的欺辱她,既然自己就生了一個薄涼的白眼兒狼,那她就只能怨自己肚子不爭氣。
「可是姨娘要明白,若是姨娘不依靠四小姐,這府里還能依靠誰呢?老夫人是靠不住的,您應該清楚的。」蘆薈看著心意已決的秋薇,登時有幾分急了。誰人不知,在秦國,姨娘的地位其實就等同於一個丫鬟,說好聽是半個主子,說本分些就是個丫鬟。若是能靠著子嗣,地位自然水漲船高,若是子嗣靠不住,那連個洗腳丫鬟都不如。
「我自有我的靠山,和我的去處。」秋薇說著,步伐又快了幾分。細心的冬青早就發現這條路不是去廚房的路,而是往北邊去的路。在秦朝,一府之中北邊為貴,只有真正的主子才能住在那邊,所以北邊那邊自然就是老夫人,雲明皓,雲珩和雲旻禕的院子了。
還有一處空了多年的院落,其實倒也不必提的,那是雲府已故夫人喬珏的院子,名叫千秋。喬珏去世多年,雲明皓不但沒有忘了喬珏,還專門尋了幾個丫鬟只負責打掃那處院落,其心可鑑。
說蘆薈機靈,倒是一點都未辱了機靈二字,她立刻明白秋薇這是要去哪了,連忙上前攔住了秋薇,眼底帶了幾分懇求說道:「姨娘別衝動行事啊,咱們先回院子,好好思量思量此事可好?不到萬不得已,您不能去郡主的院子的。」
一旁的冬青倒有幾分不解了,隨即問道:「為何不能去?」
「且不說郡主是咱們雲府唯一的嫡小姐,性子孤傲冷漠。便是她那讓人瞧不透的心思,就絕對不能讓姨娘去跳這個火坑,姨娘若是尋了郡主,郡主一定會將姨娘耍到死的!」蘆薈急的不行,可聲音也是不敢大了去,一直努力壓制著。
「我自有我的打算,你不必攔著我,郡主那個人聰慧異常,我想做的事她都會幫我,只是她必定要從我身上索取些什麼,不過只要她能幫我達到我的目的,索取什麼都可以。」話畢,秋薇再也不顧二人的阻攔,大步往雲珩的院子走去。
幽篁苑
秋薇剛邁進去,海棠便笑盈盈地迎了上來,只見她福了福身,秋薇不理她,繼續向內苑走去,誰知她竟有快步跑到秋薇身前,頗有幾分攔著秋薇路的意思。秋薇見海棠有想攔著自己意思,微微蹙了蹙眉,並不多言語,只是等著海棠言語。
秋薇本就是來求雲珩的,自然不敢太在雲珩的院子裡造次。
「姨娘來尋郡主有何事?」海棠眉眼一彎,溫聲問道。
「是有些要事想同郡主說一說。」秋薇對於雲珩院子裡的人還是很了解的,這個海棠她沒怎麼見過,應當只是一個普通的小丫鬟,那秋薇也不必同她說太多了。
「姨娘若是沒有要事那就請回吧,郡主有些乏了在小憩呢。」海棠雖不太了解這些姨娘的秉性,但是想來妾室對嫡女都只有算計了。
秋薇聞言一雙柳葉眉蹙的更緊了,她不知道海棠已經代替池宛成為一等丫鬟了,自然就覺得雲珩是在給她臉色看,一個普通的小丫鬟也敢攔著她的去路,實在是欺人太甚!
海棠瞧著眼前臉色陰沉的秋薇,心中不由得暗諷,若不是外苑的小丫鬟過來稟報,險些讓她進了內苑,眼下雲珩可不是在小憩,而是府里來了一個人,一個暫時不能讓秋薇碰到的人。
秋薇強忍著心口的惱火,擠出一抹笑意說道:「的確是要事想同郡主說的,是一件郡主都很樂見其成的事。」
海棠聞言,沉吟了半晌隨即對一旁的幾個小丫鬟使了個眼色,那幾個小丫鬟連忙上前,頗有幾分圍住秋薇不讓她上前的意思。海棠這才福了福身,說道:「那奴婢就進去通報一聲,姨娘且先候著。」
秋薇點了點頭,退後了幾步,站在外苑門口安靜的候著。一旁的蘆薈和冬青瞧著秋薇來到雲珩這裡,十分受氣,心中都很是氣憤,可是又沒有半分辦法。雲珩本就是雲府嫡女,給姨娘氣受姨娘也得受著,若是有能耐那就讓嫡女栽跟頭,在府里沒有地位,若是沒有那就只能受著氣。而且如今她又是聖上親封的郡主,更是衝撞不得。
海棠快步進了內苑,便瞧見雲珩正和今日那不速之客說著些什麼,神色緊張似乎是什麼大事。
「郡主,伏楓先生。」海棠上前福了福身,見那二人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才繼續說道:「秋姨娘求見,說是有什麼要事要同郡主商討。」
雲珩聞言將目光移到了伏楓身上,伏楓會意起身便進了雲珩閨房旁的一個小書屋裡,那時近日雲珩命人打點出來的書屋,以前只是一間客房。
「讓她進來吧。」雲珩見伏楓進了那個小書屋,隨即攏了攏衣袖吩咐道。
「是,郡主。」海棠應了一聲,便退了下去。
雲珩瞧了一眼時辰,估摸著也有一個時辰了,池魚怎麼還沒有回來?難道是遇到了什麼事絆住了腳?
思及此,雲珩憂心忡忡的端起了手邊的茶杯,她倒是不怕池魚遇到什麼事,雲府的家丁小廝可不是擺著好看的,都是會些武的,護個池魚還是護的住的,雲珩擔心的是顰兒出什麼事了。
至於伏楓,雲珩方才一回院子就瞧見他坐在院子裡,伏楓不會輕易出山,他突然來到雲珩的院子裡必然是有什麼要事的。果然他告訴雲珩,南疆那邊的氣候與中原不同,所以真正的南疆人是無法適應中原的氣候的,那麼在咸陽城內下蠱毒之人,或許不是南疆人,而是只是會蠱毒罷了,那麼此事到底與南疆有沒有關係真的不好說,甚至都不排除是西域人故意學了蠱毒,讓眾人的目光放到南疆身上。而若是西域人,那必定要指向一個江湖勢力,就是西域人人口中的聖教,日月明教。
那個派教素來神龍不見首尾,若是現身便是要掀起一場殺戮的,其心狠手辣令人聞風喪膽。前世雲珩不但聽聞過這日月明教,還見過他們的聖女,聆書。
那個女子可一點都襯不上這個名字,容貌生的艷麗,可是心思卻是心狠手辣。前世她是極其愛慕江離的,所以自然也讓雲珩栽了不少跟頭。
江湖女子與深宅女子不同在於,深宅女子善於利用人心讓自己恨的人,慢慢身敗名裂,再取之性命。而江湖女子,在乎的只是結果,死就好了。
「妾身見過郡主。」秋薇的聲音忽然響起,打斷了雲珩的思緒,雲珩微微頷首,繼續呷著溫熱的茶水,顯然是在等著秋薇開口。
秋薇記得上一次來尋雲珩時落得下場,所以這一次她不再兜彎子。只見秋薇徑直跪下,畢恭畢敬的給雲珩磕了一個頭。一旁的幾個丫鬟見此都覺得秋薇定沒什麼好事,上門就開始磕頭,能有什麼好事?
雲珩倒是面不改色,依舊喝著她的碧螺春,秋薇見雲珩無動於衷,心中說沒有幾分不悅是假的,可是眼下是她秋薇求著雲珩庇佑,她必得拿出幾分誠意來的。
「妾身想求郡主幫妾身一個忙,只要郡主願意幫妾身,妾身願意誓死追隨郡主。」秋薇說罷,又給雲珩磕了一個頭,言語與神色間儘是堅定。
雲珩端著茶杯沉吟了片刻,隨即瞥了一眼秋薇,繼而輕笑道:「你憑什麼覺得本郡會跟自己過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