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分兩頭,雲珩辭別了雲明皓後,自然便不會回院子,而是去了怡旎園,就是秋薇的院子。清淑園鬧成那般模樣,若是沒個丫鬟小廝將那裡收拾妥帖,雲漪清一時半會也不會回去的。
雲珩人剛進內苑,便瞧見在院內跪了一地的丫鬟嬤嬤,個個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出。屋內卻傳來陣陣啼哭聲和怒罵聲,聽聲音想必都是秋薇的。雲珩依稀記得,方才雲漪清被秋薇帶走的時候,已經不省人事的昏了過去。難道這會兒還沒醒?雲漪蘭這次可是下死手打雲漪清啊,倘若雲漪清命大還能活著,雲漪蘭可就有好果子吃了。
不過說起來,此次經過蠱毒一事,雲珩倒是發現她這個看似愚鈍的大姐姐,似乎心機城府,都不低於雲漪清呢。看來往日是雲珩低估了她們,這般一鬧,雲府可就有好戲看了。
倘若雲漪清命大,得以活著,那麼她第一個會要了雲漪蘭的命,而至於雲漪陽,她素來是個看熱鬧不嫌事兒大的人,自然是要摻和一腳的,只要她敢摻和一腳,雲珩就一腳將她推進這個火坑裡。
反正作為雲府唯一的嫡女,這個火坑總有人拉著她跳的。
思量間,她已經走到了內苑中,跪著一地的丫鬟嬤嬤瞧見雲珩來了,連忙叩首行禮:「奴婢參見郡主。」
「平身吧,四妹妹還沒有醒過來嗎?」雲珩隨手問了離著她最近的丫鬟道。
「回郡主的話,四小姐還沒有醒呢。從外面尋了個有些名氣的大夫,說是什麼神醫,瞧了大半天,也是沒能讓四小姐醒過來。」那丫鬟倒是個實誠的,將自己知道的都告訴了雲珩。
屋內的秋薇聽到屋外有動靜,瘋了一般沖了出來,見來者是雲珩,三步並作兩步衝到雲珩身前「噗通」一聲跪下,便抽抽噎噎地哭了起來:「郡主,妾身求求您,求求您進宮去請御醫吧,清兒已經昏迷這麼久了,若是再不醒過來,怕是性命堪憂啊!郡主!妾身求求您了!求求您了!救救清兒吧!」
說著,便「咚咚」地給雲珩磕著頭,因為用力過猛,磕地頭破血流,混雜著她哭花著的臉,瞧著甚是驚心。雲珩雖說心狠,可看著眼前的一個母親為了女兒甘願拋棄一切自尊的模樣,到底還是有幾分打動雲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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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前世雲珩就沒有感受過所謂的母愛,喬珏待她也好,卻永遠帶著一股子若有若無的疏離,倘若前世的雲珩有一個這般肯為了自己將尊嚴都拋棄的母親,想必今生的雲珩心也不會如此之硬了。
方才因為秋薇如此可憐的模樣生出的幾分憐憫,也因為憶了前世的一些紛雜亂事,而頃刻間化為烏有,前世的記憶太冰涼的,冰涼的讓她不想再有憐憫這種可笑的情愫了。
雲珩面露幾分難過,伸手將秋薇拉了起來,拍了拍秋薇的肩頭,以示安撫道:「秋姨娘莫要太過擔心了,四妹妹吉人自有天相不會有事的,先讓本郡進去瞧瞧四妹妹,再下定奪。」
秋薇聞言,連連稱是,便帶著雲珩進了屋子。屋內背著門口坐了一個白衣男子,那身量雲珩倒是覺得有些眼熟。但是眼下不是打量那大夫的時候,她便將目光移到了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雲漪清身上。
雲漪清桃色襖裙已經被染上了殷紅的血色,傷口處已經被清理乾淨,臉色沒有一點血色,蒼白如紙,隔著這麼遠,雲珩都能感覺到她的虛弱,恍若一個琉璃木偶,隨時都會碎裂。
雲珩走近些才看清雲漪清身上的傷勢,皆是剪刀所傷,臉上頭上脖子上胳膊上還有好多好多地方都有傷,雲漪清之所以一直昏迷不醒,想必就是流血過多的原因。見此雲珩不由得心中一顫,雲漪蘭居然敢下這麼重的手,雲珩何止是低估她了,簡直就是太忽視她了!此次,雲漪清當真是小命難保!
這時,雲珩目光一瞥,瞧見了坐在一旁的大夫的臉,隨即唇角一揚問道:「大夫,本郡的四妹妹如何了?」
那白衣大夫裝出一副高深的模樣,沉吟了片刻道:「情況很是不樂觀,四小姐是因為失血過多才昏迷不醒的,在下給四小姐的傷口上了止血藥,只是四小姐流的血太多,怕是一時半會兒難以醒來。」說著,趁著秋薇哭哭啼啼地光景,衝著雲珩眨了眨眼。
雲珩白了眼前這個白衣大夫一眼,他可不是旁人,正是鳳月琢那個風流公子!沒想到他竟假扮大夫,光明正大的混入了雲府。雲珩雖不知他到底想做什麼,但是雲珩相信他自有他的目的,此目的也絕不會對雲珩不利的。
「那既然如此,秋姨娘就相信這位大夫的醫術吧,相信他一定可以救了四妹妹的。」雲珩偏過頭對一旁哭哭啼啼地秋薇說道。
秋薇聞言遲疑了半晌,似乎是在掂量著什麼。雲珩知道她的心思還是想讓雲珩進宮去請御醫,雲珩如今是三品郡主,憑著腰牌就可以進宮請御醫,但是此事是家醜,不可張揚的,讓鳳月琢來醫治倒也好,一是他的醫術不錯,二是此事不會被外人知曉。
「郡主,清兒她失血過多,一直昏迷不醒,妾身是真的害怕她就再也不會醒過來了。妾身求求郡主進宮……」秋薇掩面涕淚,哭的楚楚可憐,惹人心疼。只是落在雲珩眼裡,倒是連一分憐憫都生不出,甚至連她這邊聲淚俱下的說辭,雲珩都聽不下去,冷聲打斷。
秋薇一愣,哭的更是狠了起來,「妾身知道,可是清兒她就快不行了,面子和人命還是人命更重要些的!郡主!您不能看著您的妹妹就這麼沒了啊!」
「秋薇!」雲珩這回是真的有些惱了,她厲聲打斷了秋薇的話,繼而緩緩踱步到秋薇身邊,「四妹妹不過是受了些皮外傷,左右沒有傷到要害,只是失血過多,又不是要死了。姨娘何必左一句妹妹不行了,又一句妹妹醒不過來了。如此言語倒讓本郡覺得,姨娘巴不得四妹妹永遠這麼睡著呢。」
秋薇聞言,面色登時划過一抹慌亂,欲要解釋,卻被雲珩搶先了說:「這位大夫能有些名氣自然醫術不凡,也救過很多人的命才對。若是姨娘就是不信他,想進宮找御醫,那也可以,本郡將腰牌給你,你自己去。但是本郡醜話說在前頭,若是請來了御醫,半個時辰內人還是醒不來,本郡就以教唆之罪,請家法了!」
秋薇聞言被嚇得一哆嗦,直接跌坐在地,良久後回過神兒來,又爬到雲珩腳邊,不停的磕著頭,哭道:「郡主,妾身錯了!妾身不該逾矩!求郡主饒命!饒命啊!」
屋子裡秋薇的丫鬟和雲漪清的丫鬟見秋薇為了雲漪清,連尊嚴都不要了,登時心疼的不行,反觀雲珩那一副冰冷冷地模樣,心中存了幾分怨懟。便是連鳳月琢都覺得雲珩不該如此較真,便是心中無憐憫,裝一裝也是好的,免得留下話柄。
雲珩將秋薇扶了起來,她伸手將秋薇鬢角的碎發整理好,聲音也軟下了幾分,「姨娘莫要遇事如此慌亂,此事是咱們雲府的家醜,若是張揚,不但於雲府不好,於你於我於四妹妹都不好的。而這位大夫既然已經說了一時半會兒醒不了,那便是失血過多的正常現象,所以四妹妹這裡已經脫離了危險。姨娘有求本郡的時間,倒不如去問問父親如何處置了大姐姐。」
秋薇聞言,脊背一僵,好看的柳葉眉蹙在了一起,隨即對一旁的丫鬟使了個眼色,丫鬟福了福身,便出去了。
「郡主來了這麼一會兒了,都未曾奉上茶,是妾身的疏忽,還望郡主莫要怪罪。」秋薇這會兒已經恢復了常態,似乎是想起自己方才的失態,唇角掛了一抹自嘲的笑意。
雲珩擺了擺手,薄唇輕啟:「無妨。」
話畢,雲珩便坐下了,一個小丫鬟連忙上前給雲珩斟茶。秋薇這裡的茶比不得雲珩院子裡的好,只是普通的龍井,喝來只覺喉嚨發澀,倒是沒了茶香。雲珩前世喝過一次,今生可是不願再喝第二次了。隨即便將遞給自己那杯茶轉手遞給了一旁看戲的鳳月琢。
「大夫替四妹妹操勞許久,喝杯茶解解乏吧。」雲珩唇角揚起,噙著謙和的淺笑說道。
鳳月琢自然知道這茶比不得雲珩院子裡的,甚至放眼秦國幾乎沒有誰家的茶葉比的上雲珩院子裡的茶葉。其次便是泡茶的功夫,雲珩的泡茶功夫,在秦國也是上乘,好茶和好茶功結合在一起,自然就有了絕世好茶。
「多謝郡主。」鳳月琢也懶得同雲珩多客氣,大大方方的接過。
雲珩微微頷首,沒有多言語,那個小丫鬟又遞給雲珩一杯茶,雲珩自知推脫不了,只好接過,握在手心暖了暖手後,這才細呷了一口,果然還是熟悉的難喝!
其實這倒也不是雲珩嫌棄秋薇,雲府對待這些妾室並不嚴苛,若是喜歡好茶,便去管家那裡討就是了,若是沒有特殊要求,自然就都送這種普通的龍井了。而秋薇自己對茶水也沒什麼挑剔,所以雲珩嫌棄的其實是秋薇的品味,跟所有的妾身一樣,都放在外面,永遠都不關乎內在。就連平時吃的喝的,能入口便罷,主要模樣兒好看,能讓心上人入眼似乎才是她的畢生所求。
庸俗!女子一生怎可就白白浪費在男子手裡?!
「姨娘。」方才那個被秋薇遣出去打聽消息的丫鬟已經回來了。
「怎麼說?」秋薇眉心不自覺的緊蹙著問道。
那丫鬟面色似乎很是不悅道:「咱們走後,大小姐就在院子裡瘋了一般的開始自殘,將軍去了後便抱著渾身是血的大小姐回了自己的院子,也沒有聽到有人說大小姐被打。還有人說將軍抱著大小姐時,眼神里都是心疼。」
聞言,秋薇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良久都沒有言語,似乎在平復自己內心的怒氣。她的女兒被雲漪蘭重傷昏迷不醒,雲漪蘭不知是真的自殘還是將雲漪清流在地上的血給抹到自己身上去了,回頭在自己身上劃個小口子,便說自己是中了蠱,失了心智,於是開是胡亂傷人。而雲明皓偏偏是個軟性子的,自然就吃雲漪蘭這一套!必定會放過她的!
同樣和秋薇一樣,聽到此消息的雲珩心中也是有些煩悶的,雲漪蘭此計不但開脫了罪行,還將自己與雲明皓之間那因她自己的魯莽而犯了錯生出的隔閡,也一併推翻,如今的雲漪蘭,可是雲明皓的心頭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