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珩足足昏睡了一天一夜,待到她醒來時,秦灝翊人頭早已落地。秦璟煜特地親自過來知會雲珩,卻發現雲珩仍然在昏睡,不免囑咐錦瑟平日裡要好好照顧雲珩,只是敲暈了罷,竟昏睡了如此之久,這身子骨倒也是極差了。
錦瑟心底明白雲珩被蝕骨毒折磨的,只剩下半條命了,能撐到如今實屬不易了,身子自然就比常人虛弱很多。中了這個毒的人,沒有幾個是真正熬到燈滅油枯那一日的,早就在某一次月圓毒發時,被折磨的一刀了結了。
據錦瑟所說,秦璟煜等人趕到時,被抓去的女眷大概有十多個,都被折磨的奄奄一息。秦灝翊是在她們身上下蠱毒,讓她們不知餓不知困不知疲甚至不知痛,就這樣折磨她們一會兒後,再生生從心口裡將那心臟取出。秦灝翊已經取出了裴芷柔和宋素昭的心臟了,而秦璟煜去的時候,秦灝翊剛好想取顰兒的心臟。
聞言,雲珩面色一僵,有一種異樣的感覺瀰漫在心頭。經歷過此事,裴家就只剩下裴芷榭了,而宋家也失去了唯一的嫡女,這兩大世家竟都失去了最好的棋子,叫他們如何不痛心呢!
「那秦灝翊呢!直接殺了?沒有拷問過?」雲珩忽然抬眸,焦急地問著錦瑟。
「殿下說,是他親自拷問的,問出了一些東西後,秦灝翊便就再也不說話了,便是抽打他,他都一聲不吭,儼然一副求死的模樣。」錦瑟連忙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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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死?什麼求死!明明就是有人在他身上也下了蠱,倘若他被抓,便有一個時限,會讓蠱毒發作,便可以讓他失了聲,雙手也變得無力,如此,秦灝翊便說也說不出,寫也寫不出了!」雲珩冷笑一聲,眼底漸漸泛起少有的寒意。
雲珩重活一世,雖然心中不想,但是潛意識總覺得既然重活了一世,那必然是比常人要更聰慧些的,卻未曾想在此事上自己被旁人牽著鼻子走,將她耍的團團轉!
一個能將當朝王爺的性命都玩弄於自己的股掌中,此人定不是好對付的,女眷被殺一事在常人瞧著,是結束了。但是雲珩明白,這只是一個開端,倘若不能將那個幕後黑手給揪出來,咸陽里的那個達官貴人小姐公子,只會死的更多!
「你可知他問出了什麼?」雲珩不死心的繼續問道。
「這個……殿下沒有說。」錦瑟搖了搖頭,示意她也不知。
「他幕後還有人,而且可能是江湖上的人。」秦璟煜不知何時出現在屋內的,他站在窗旁,偏著頭看著坐在床上的雲珩,眼底划過一抹探究。
「只有這些?那他為何要在咸陽鬧這麼大,偷偷的殺豈不是更好?」雲珩蹙了蹙黛眉,不解地問道。
「很簡單,你猜的並沒有錯,他的確是在掩飾什麼,可是這一點很小,他想復活元後,已經算不上掩飾了。他鬧這麼大,只有一個解釋,他背後的人叫他鬧這麼大。」秦璟煜說著,眉宇間微微凜了凜,顯然對於秦灝翊的所作所為,他深惡痛絕。
聞言,雲珩沉吟了半晌,才緩緩道:「此事,陛下怎麼說?」
「本宮已經將此事稟告了父皇,父皇經歷此事怕是便不會再一昧的忍下去了。」秦璟煜微微嘆息一聲,眼底泛著一抹悲涼。
「反正是早是晚,該死的人一個都不會少的。」雲珩低低地哂笑一聲,喃喃道。
秦璟煜聞言,怔了半晌,瞧著雲珩的目光也夾雜了幾絲詫異,不過他到底是沒有說什麼,只是看著雲珩,似乎想說些什麼,卻只是張了張嘴,沒有言語,最後只是嘆了一口氣,轉身便離開了。
雲珩見秦璟煜走了,這才掀開被子下了床,池魚見此連忙給雲珩披上一件褙子。雲珩緩緩走到鏡子前,看著自己蒼白的臉色,微微嘆了一口氣,隨即問道:「父親回來了嗎?」
「將軍還沒有回來。」池魚應話道。
雲珩點點頭,招呼著池魚給她梳妝,「那大姐姐總該是回來了吧?」
「大小姐回來了,只是受了驚,一直窩在院子裡,誰都不見。」繼而,池魚又頓了頓道:「便是連安姨娘,大小姐也不見。」
雲珩正給自己描著眉,聞言忽然冷笑了一聲,描著眉的手勁兒也微微加重了幾分,「不見?看來本郡這大姐姐,確實是受了不小的驚嚇呢。」
「那郡主還要過去瞧瞧嗎?」池魚一邊給雲珩梳著髮髻,一邊說道。
「自然要去,大姐姐不見安姨娘,可不代表不會見本郡。」雲珩將眉筆放下,看著已經描好的黛眉,唇角微微揚起,耐心的等著池魚將她的髮髻梳完。
「其實郡主也不必非得去見大小姐,奴婢倒是不覺得大小姐會給郡主什麼有利的信息呀!」池魚遲疑了半晌,才說道。
「她能給我什麼有利的信息,本郡倘若想知道什麼,自然會去問顰兒的。」雲珩輕輕拂過已經梳好的髮髻,只覺甚是滿意,隨即起身將那件褙子穿在身上,便向雲漪蘭所居的長安院走去。
雲珩剛邁進長安院,便從裡面匆匆跑出來一個小丫鬟,她跑的很快,似乎沒有注意到雲珩的存在,猛地撞在了雲珩身上,將雲珩撞的一個趔趄,池魚在雲珩身後連忙扶住她,隨即便狠狠地惱了起來。
「你這小蹄子怎麼走路的!慌慌張張沒有半分規矩不說,竟還衝撞了郡主!若是郡主被你撞出個三長兩短,豈是你能擔待的!」池魚厲聲呵斥道,氣勢洶洶的模樣潑辣的很。
那小丫鬟被池魚劈頭蓋臉一頓罵,臉色微微一變,有些窘迫。她「撲通」一聲跪下,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聲音也哽咽道:「奴婢……奴婢一時昏了頭,不小心衝撞了郡主,郡主饒命!郡主饒命!」
池魚剛想繼續罵那小丫鬟,只見雲珩擺了擺手,她這才噤了聲。雲珩聲音溫和的讓人心安,「那你說說,為何如此慌張?若說的本郡覺得合理,本郡就饒了你。」
許是雲珩聲音太溫和,那小丫鬟竟漸漸止住了眼淚,低低地抽泣了幾聲,隨即說道:「大小姐回來後渾身都是傷,然後就把自己關在屋子裡,也不讓旁人進去,安姨娘在門口都站了一夜了,大小姐還是不肯給開門。剛開始安姨娘喚了幾個小廝要撞門,大小姐便在屋內又要上吊又要喝毒藥,嚇得安姨娘便不敢輕舉妄動了。也不知如今大小姐身上的傷勢如何了,所以奴婢想去請將軍回來拿個主意。」
雲珩聞言,蹙了蹙眉,心中暗覺此事不對勁兒,雲漪蘭必定是有旁的原因才一直將自己關在屋子裡的,身受重傷不先救命而是先將自己關在屋內,到底是什麼事比她的命還要重要?!
思及此,雲珩便給池魚遞了一個眼色,池魚連忙一把拉過那個小丫鬟,讓她跟著雲珩等人一起進長安院。錦瑟怕事有變故,連忙跑到雲珩前面,向著長安院的內苑那邊走去。
雲珩剛進內苑,便瞧見安婉心坐在內苑的石凳上,面色蒼白,許是太久沒有休息的緣故,她身旁站了幾個丫鬟,一直要她吃些東西,她都是擺了擺手,推開了那些飯菜。
聽到雲珩等人的腳步聲,安婉心便朝著雲珩這個方向看來,見到來者是雲珩,安婉心秀眉一蹙,臉色更是難看了幾分,但是如今身份之差,讓她更沒有資格對雲珩說出不許她進雲漪蘭屋子的話,只能沉吟了良久,隨即顫顫巍巍地起身,向著雲珩這個方向挪了幾步,畢恭畢敬地福了福身道:「妾身參見郡主。」
「安姨娘平身吧,聽丫鬟說姨娘在這兒不吃不喝的待了一夜,如此下去身體可不就垮了?」雲珩蹙著黛眉,面露幾分不忍。
「妾身多謝郡主愛憐,只是蘭兒自打被救回來後,帶著一身的傷,就把自己關在屋子裡,妾身作為她的親生姨娘,如何不擔心呢。」安婉心嘆息道,說著又看了一眼雲漪蘭的屋子,眼底儘是擔心。
「那本郡也試試,看看能不能將大姐姐叫出來。」雲珩說著,便將目光落在了面前的屋子上,目光一閃,給錦瑟遞了個眼色,錦瑟點點頭,便向著屋子的後面走去,而雲珩則是走到了屋門前。
「大姐姐,本郡聽說你身受重傷,便來瞧瞧你,大姐姐可否給本郡開個門呢?」雲珩上前輕輕叩了叩門,屋內並沒有動靜。
雲珩眯了眯眼,心中卻在盤算著,雲漪蘭身邊有兩個丫鬟,一個是喜鵲一個是芸香,但是眼下都不見她們二人,那便是在雲漪蘭的屋子裡了。雲漪蘭到底在做什麼,身負重傷也不管,帶著兩個丫鬟將自己關在屋內這麼久……
忽然屋內傳來一陣驚叫聲,繼而便是打翻什麼東西的聲音,接著便聽到雲漪蘭的怒罵聲。池魚見此,一腳踢開屋門,沖了進去,瞧見屋內的光景,她臉色微微一變。雲珩見池魚臉色一變,暗叫不好,也快步沖了進去。
屋內瓶瓶罐罐打碎了一地,裡面流出些許殷紅的血來,還有一個瓶罐里竟全是肉沫,桌上還有一些瓶瓶罐罐還沒有打碎,上面貼著標籤寫著蜈蚣蛇等等的字。再看雲漪蘭,她的臉色蒼白,身上的血已經凝固了,嘴巴上還站著血,手裡拿著一把剪刀還在比劃著名錦瑟。身後兩個丫鬟手裡拿著瓶瓶罐罐在攪拌著什麼。
雲珩面色陡然一變,厲聲怒道:「雲漪蘭,你在做什麼!」
雲漪蘭被雲珩如此呵斥,面色一僵,蹙了蹙眉,不悅道:「與你何干?」
「錦瑟,你說說你方才你都看到了什麼?」雲珩面色徹底冷了下來,厲聲問著錦瑟。
錦瑟如實回答道:「奴婢在窗戶那裡瞧見大小姐在拿著一個東西往嘴裡喂,又瞧見屋內光景便猜到是蠱毒,所以便衝進來將桌子上的瓶瓶罐罐打翻了。」
「蠱毒?!」安婉心剛邁進屋子,便聽到錦瑟說的話,臉色登時更白了幾分。
「雲漪蘭!你要是想折騰那蠱毒,便給本郡滾出雲府折騰去,你在雲府內就給本郡老老實實的聽話,這蠱毒倘若被雲府其他人染上,危及到父親,本郡絕對不會放過你!」雲珩說著,拿起手邊的罐子直接往雲漪蘭身上砸過去,雲漪蘭沒有反應過來,被雲珩砸個正著,罐子劃破了雲漪蘭的胳膊,打碎在地,繼而從罐子裡爬出幾隻蜈蚣。
「雲珩,別以為你是郡主,我就不敢把你怎麼樣!今日之事我就不會放過你!」雲漪蘭氣的厲聲嘶吼道,作勢要衝過去,卻被錦瑟一腳踢在膝蓋上,雲漪蘭吃痛,便跌坐在地。
「雲漪蘭,你如今這樣本郡完全可以,以你不敬郡主之罪名而將你拖出去亂棍打死!你做蠱毒為了什麼,本郡很清楚。秦灝翊不管同你說了什麼,都是騙你的!你以為你吃了這活人的心臟,自己就能長壽百歲了?!」雲珩冷笑一聲,眼底散發出點點寒意,宛如地獄的厲鬼般陰森。
「你說什麼?!蘭兒你……你吃的那是……活人的心臟?!蘭兒你怎麼能碰蠱毒那種東西呢!」安婉心聞言,登時嚇得淚水簌簌,說話的聲音也帶了幾分顫抖。
「那又如何呢!這個心臟是裴芷柔的,裴芷柔自己殺了自己的妹妹,她惡毒致死!吃她的心臟,一點都不為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