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 試探口風

  聽到腳步聲聲的江離猛地抬頭,只瞧見身著一襲大紅色衣裙的雲珩緩緩向他走去。竹林這邊許是靠著郊外,所以比城內要冷一些,風也要大一些。她一頭如墨般的青絲與大紅色的衣裙被春風掠起,青絲與衣裙在風中翻飛飄揚,恍若二者合二為一,遠遠瞧著,只能瞧見一黑一紅,和一雙住著萬千風情的鳳眸。

  那一刻,江離恍若瞧見一個仙子下凡,正在緩緩走向他一般,這絕世的容顏,又怎麼會是凡人該有的?那清冷的眸子,大概是有見過太多的生死,才會如此的漠然。

  江離怔在了原地,拿著畫筆的手微微一松,畫筆「啪」的一聲落地,清脆的聲響才將他的思緒拉了回來,連忙撿起畫筆歸好。起身整理好衣衫連忙快步上前迎雲珩,在離著雲珩三步遠的時候,畢恭畢敬地作揖道:「江離參見郡主,郡主金玉之身怎的跑到在下住處來了,這窮鄉僻壤的,也沒什麼好招待郡主的。」

  雲珩鳳眸一彎,斂去了方才眸中的清冷,溫聲道:「白水便好。」

  「郡主既然自己都如此說了,那在下就不推脫了,在下家中確實有茶,但是爛茶不如露水。在這竹林里住著,平日裡都會采些露水,想必郡主應當沒有嘗過露水的清冽,今日就要在下略露拙技好了。」江離揖揖手,將雲珩往草屋中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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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公子說笑了,今日來了江公子的住處,本意是來為昨日之事致謝,沒想到倒給江公子添了麻煩。平日裡看書,都說那露水清冽甘甜,卻並不好收集,若是收集滿滿一壺,怕是要有個把時辰才能收集好呢呢,如此難收集的露水,本郡又怎能貪嘴?」雲珩進了草屋後,隨處尋了一個椅子坐下,溫和一笑說道。

  江離聞言,桃花眸子一彎,唇角微微揚起,勾起了一抹和煦的笑意,「總歸在下平日裡也無旁的事,無非作畫讀書,閒暇時便去尋點有趣的事物,也算不得多麻煩的,郡主可莫要推辭了。」

  「既然江公子如此說了,那本郡可就不推脫了。」雲珩攏了攏衣袖,偏著頭笑道。

  江離溫和一笑,便出了這間休憩的草屋,進了一旁平時做飯生火的草屋。雲珩透過這間草屋的窗戶還可以瞧見江離忙碌的身影,雲珩心中的思緒愈來愈亂,她第一次覺得,即便她重生了,即便她前世是皇后,在後宮中憑著那份沉穩的心機,幾乎算是隻手遮天,可她總歸還是人,總有她想不到,做不到,甚至無法面對的事。

  一旁的池魚和錦瑟倒是沒有閒著,趁著江離出去準備露水的光景,在屋子裡翻翻找找了片刻,都沒有什麼發現後,只好老老實實回到雲珩身旁繼續站著了。

  「郡主出門做客可願意入鄉隨俗?」片刻後,江離端著一套茶具進了草屋,瞥了一眼一旁站在的池魚和錦瑟,將手中的茶具放下,繼而問道。

  雲珩點了點頭,「自然願意。」

  「那既然郡主來了在下這裡,就要遵守在下這裡的習俗,客人不許站著。」江離拿出茶杯一邊倒著露水,一邊溫和地笑道。

  雲珩聞言,愣了半晌,隨即伸手拍了拍池魚,示意她們二人尋個椅子坐下,池魚見此倒也不客氣的直接坐下了,錦瑟見此,忍不住嗔了池魚一眼,也在一旁坐下了。

  見此,江離面上的笑意又濃了幾分,雲珩便用手托著下巴,眉眼彎彎地瞧著江離拿著青花白瓷的茶壺倒著露水,江離被雲珩如此瞧著,倒有幾分不自在,面上竟泛起了詭異的紅。

  池魚素來是個看熱鬧不嫌事兒大的,見江離臉紅,便指著江離揶揄道:「江公子,您熱嗎?」

  「啊?還……還好……」江離本來被雲珩盯著就有幾分害羞,忽然被池魚如此問,一時沒有反應過來,言語間都帶著幾分結巴了。

  「不熱的話,江公子的臉為什麼那麼紅呢?」池魚挑了挑眉,一眼壞笑地盯著江離。

  江離正將一杯露水遞給雲珩,聞言手一顫險些摔落在地,江離見此面色更紅了幾分,連忙將露水遞給了雲珩,「郡主生的傾國傾城,無論哪個男子站在郡主身前應當都是如此模樣的。」

  「你這話說的我愛聽,以我們郡主的容貌,在秦國敢自稱第一,都無人敢自稱第二!」池魚這個丫鬟是當真掏心掏肺的對雲珩好,旁人若是夸雲珩一句,池魚比夸自己還要開心上幾分。

  雲珩聞言,免不了要嗔池魚一眼,池魚見雲珩嗔她,雖老實了幾分,可面色上依舊笑嘻嘻的盯著江離,儼然一副不懷好意的模樣。

  江離被池魚如此盯著,面色划過一抹尷尬之色。這抹尷尬之色看在雲珩的眼底,她細呷了一口手中的露水,果然清冽甘甜!這露水甚至絲毫不遜於她的碧螺春!雲珩想著,日後若是無事也去尋些露水來喝一喝,總歸她活得不久,還是要及時行樂的。

  雲珩見池魚和錦瑟手中都有了一杯露水,便對她們二人使了個眼色,示意她們出去。池魚和錦瑟見此,良久都沒有挪地方,且不說如今還在懷疑著江離,便是孤男寡女獨處一室,也十分不好聽的。

  只是那二人見雲珩面色漸漸沉了幾分下來,只是放下露水起身福了福身道:「奴婢先出去瞧瞧風景。」便轉身就要出去,卻被雲珩喊住。

  「等等,露水一併帶出去,莫要負了江公子的一片好心思。」雲珩目光移到那兩杯紋絲未動的露水說,示意二人帶著它出去。池魚和錦鯉見此連忙將露水也帶出去了。

  雲珩讓她們二人出去,是有自己的原因的。江離故作羞澀,就是想讓雲珩覺著有池魚和錦瑟在場,他就只能說一些客套話。雲珩本來就是來探口風的,自然是想盡辦法探到雲珩想要的。至於江離會不會傷害自己,雲珩相信他不會。

  「江公子身上的傷可好些了?」雲珩一口接著一口啜飲著茶杯中的露水,目光卻一直沒有離開過江離。

  江離聞言,隨即在一旁坐下,溫和一笑道:「在下是個粗人,皮肉之傷,並不礙事。」

  聞言,雲珩拿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顫,目光垂下似乎是在盯著茶杯。可實際上心中卻在思量著昨日將來受的傷,豈是一句皮肉之傷可以概括的?

  「江公子可莫要騙本郡,生生被削下來一塊肉,怎能說成是皮肉之傷。身體髮膚受之父母,江公子需得好好愛護自己的身子。」雲珩沉吟了半晌,才緩緩說道。

  江離聞言微微點了點頭,目光中泛著一絲異樣的情愫,良久才緩緩開口道:「在下父母早亡,在這世上也沒什麼親人了,能得到郡主如此關心,倒也無憾。」

  「你不是有個師父?」雲珩聞言,倒有幾分好奇地問道。

  「他喜歡喝酒,一開始只是開心了喝,後來不開心也喝,不管做什麼都喝,最後死在酒里。」江離說這些話的時候,雖然是在笑著的,可是那抹寒意卻直直震住了雲珩。

  那抹寒意過於熟悉,就仿佛雲珩對於桂嬤嬤亦或者是池宛一般的寒意,曾經是極其信任的,後來發現自己被背叛,便親手將她們送到黃泉路上。

  「江公子似乎很恨他?」雲珩細呷了一口露水,狀若無意地說道。

  聞言,江離這才漸漸斂去眉眼中的寒意,化作一個溫和地笑意道:「於他有恨也有感恩吧,他將我撫養長大,著實不易。可是他教我武功的時候,待我可沒有絲毫的憐憫之意。」

  雲珩想從江離這抹笑意里尋出一些不一樣的情愫來,可是瞧了半天卻也只能瞧出一抹深邃,一抹令人心情的深邃,就恍若這時間最陰暗的地方。

  雲珩沒有往下再問,聰慧如她已經察覺出一絲不一樣的情愫,但是她只能將這抹不一樣的情愫歸類為江離師父待他不好當中。倘若江離真的有問題,是不會過早的暴露在雲珩面前的。

  看吧,這個重活一世的姑娘,即便前世死於輕信於人,可前世她負了的人,她還是願意選擇無條件的相信他。

  「我知道,郡主來此是借著探望在下的由頭,來試探在下。其實說起來,倘若在下是郡主,也會懷疑這個叫江離的人呢。明明才見過兩次,就捨命相救,於情於理都難以說的過去。」江離放下手中茶杯,一雙明亮的桃花眸子,溫情地看著雲珩。

  「那你是要為自己開脫嗎?」雲珩輕笑著說道,看似無意的一句話,卻夾雜著滿滿的試探,她願意相信他,也害怕他真的和秦灝翊是一夥的,但是還是想去試探,這種矛盾的心理,連雲珩自己都難以理解。

  誰知江離卻搖了搖頭,輕笑道:「沒什麼好開脫的,倘若郡主相信一見鍾情,那在下也不必開脫,倘若郡主不信這番說辭,在下說再多也無濟於事。」

  「一見鍾情……」雲珩鳳眸漸漸變得有些迷茫,她口中喃喃著,似乎這四個字勾起了她什麼不堪的回憶。繼而她頓了片刻,才付之一笑道:「那江公子方才那句話,可算是於本郡表白了?」

  「自然是算的。」江離點了點頭,眼底是從未有過的認真。

  「那麼江公子覺得本郡是否會回應江公子的喜歡呢?」雲珩放下了手中的茶杯,偏著頭笑道。

  「郡主不會回應,郡主不是那種普通人家的小姐,於風月之事一竅不通的小姐。郡主是個識大體的人,雲府的一切甚至高於了郡主的生命。而且郡主敢深入常山土匪,在下便知道郡主必定不是池中物,從未奢求過得到郡主的回應。」江離垂下了眸子,擺弄著桌上已經空了的茶杯說道。

  雲珩看著江離面色上轉瞬即逝的落寞,心中一時竟不知該說些什麼才好。雲珩前世栽了那麼大的跟頭,今生是萬萬不會再輕易付之真心了,甚至便是她動了心,也會想盡一切辦法將那份心思給斬斷。

  「你明白就好了,本郡不想欠任何人的,這次你救了本郡一命,本郡便是欠了你一個人情,日後有需要,儘管開口便是。」話畢,雲珩便起身緩緩向門外走去,剛要邁出門口,忽然停下了腳步,回眸溫和一笑道:「江公子今日招待本郡的露水清冽甘甜,絲毫不遜於本郡的碧螺春,江公子有心了。」

  「在下恭送郡主。」江離揖揖手道。

  雲珩微微頷首,轉身便出了院子,攜池魚和錦瑟離開了草屋。離開前瞥了一眼一旁的畫架,那是一個身著素衣的少女,站在風口處,威風掀起她的青絲與長發,美的驚心動魄。畫上還沒有畫眉眼,但是便是如此,雲珩也能猜到他畫的人是誰。雲珩目光微微一顫,連忙收回了目光快步離開了那裡。

  江離站在原地看著雲珩大紅色的背影漸漸遠去,目光黯了黯,便將茶具收了起來,繼續畫著那幅沒有完成的畫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