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南郊竹林

  「所以呢?」雲珩忽然偏過頭,輕笑著看著海棠,她的笑意裡帶著幾分說不出的淒涼,看在錦瑟的眼裡,卻疼在心裡。

  「所以?」海棠不解地重複道。

  「他是聖上唯一的嫡子,我是當朝鎮國大將軍的嫡女。的確,以我的身份,配他綽綽有餘,可你想過沒有。我們連自身都難保,卻還要去保護對方,你知道那樣活著有多難嗎?倘若我們是聯姻就罷了,可被旁人瞧出他秦璟煜是真的喜歡我,你知道我會如何嗎?」雲珩忽然起身,淒涼地笑意中泛著幾絲怒火,這是她第一次真真正正的面對秦璟煜的喜歡。

  她頓了片刻,自嘲著笑了起來,「他是嫡子,要做皇上的,而這個世界上,誰都可以有愛的資格,唯有皇上是不能有愛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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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什麼!為什麼皇上不能有……」海棠的話還沒有說完,卻被雲珩厲聲打斷,大概連她自己都沒有發覺她的聲音裡帶著幾分顫抖。

  「因為他如果愛上了一個女人,他一定會表現出來!他會想給他愛人的他擁有的一切!而他如果真的這麼做了,他就會害死那個女人!可他如果不表現,他愛的人就會因為心寒而離開他!所以你還不明白嗎!如果他真的喜歡我,就該放下!」雲珩驟然變得有幾分激動,瞬間駭住了屋內的幾人。

  海棠訥訥地站在了原地,方才還堅定的言語,竟被雲珩的幾句話打敗的潰不成軍。海棠雖不懂情愛,可是雲珩的話她聽得懂,也聽得明白。心中竟有幾絲苦澀,她如今剛到及笄之年,尚不知情愛是如何的滋味,只是瞧了幾本書,便糊塗地覺得,若是喜歡就努力去爭取,卻未曾想過現實的殘酷。

  「對不起,郡主,是奴婢逾越了。」海棠福了福身,斂了眉眼中的銳氣。

  雲珩擺了擺手,平復了一下情緒後,才道:「你還是要留下?」

  海棠點了點頭,目光堅定道:「殿下說過,奴婢必須竭盡所能保護郡主,便是豁上這條命也在所不惜。」

  錦鯉聞言,輕笑著拍了拍海棠的肩膀,打趣道:「跟著咱們郡主,就不可能讓你豁上你這條小命的。」

  海棠聞言,輕笑著點了點頭。這時,忽然有人敲了敲門,繼而直接推門而入,原來是池魚。她額頭因為到處奔波沁了一層細細密密地汗珠。

  「郡主,打聽到了。是在南郊的竹林那邊,很是破舊的一個草屋。」池魚氣喘吁吁地說道。

  雲珩對這個結果並沒有幾分詫異,她之所以派池魚去問,一來是戲得做全,她不能莫名其妙的就知道了江離的住處。二來,她也能騰出空兒來查查海棠的底細。而至於江離,前世雲珩與他初遇是在一個小畫舫里,雲珩聽聞那個畫舫雖小,可畫作卻是不凡,雲珩去了才知原來都是出自他之手,不過若放在前世,那應該是幾個月以後的事了。

  據前世的記憶,江離是一個普通的書生,有幾分才氣,前世中了狀元,因為畫作作的好,中了狀元後便進了兵部,成了何巒君的手下,後來自己開了一個畫舫,倒也混得不錯。待雲珩也是很好的,只是一道聖旨,將她許配給秦璟晟後,她便被錦鯉餵了藥,那藥服下後,會讓人犯困,睡上幾日後,便會犯困,然後記憶就漸漸淡化。不過只是對於曾經的記憶都會淡化,至於該記住的,身邊的丫鬟都會時時提醒,漸漸的,雲珩便將江離忘記了。

  雲珩清楚的記得,在一次狩獵中,遇到了此刻,江離為了保護她而死。不知是真的刺客,還是秦璟晟見不得雲珩與江離關係走的近,才故作刺客殺了江離。畢竟那時候江離也是朝廷官員,輕易殺不得的。

  雲珩思緒到此,只覺得額頭有些犯痛,如今她回憶太多關於前世的事情,頭就會隱隱作痛。

  「郡主,我們要動身嗎?」池魚並未瞧出的雲珩的異樣。

  雲珩沉吟了片刻,隨即點了點頭道:「去,你和錦瑟隨本郡去見江離。錦鯉,你去尋伏楓先生,問問他有沒有什麼蠱術可以令人起死回生。」

  錦鯉聞言怔了片刻,隨即小心翼翼地問道:「郡主是懷疑……」

  雲珩點了點頭,印證了錦鯉心中所想。她懷疑秦灝翊的目的就是利用巫蠱之術讓元後顏傾復活。

  池魚看著雲珩與錦鯉之間似乎並無異樣,又回想起自己方才走之前錦鯉還是一肚子怨氣,心中便不免生疑。錦鯉似乎瞧出池魚心中所想,笑道:「方才那是我與郡主演的一齣戲,想看看海棠到底是什麼身份。」

  「那她到底是什麼身份?」池魚知道,以雲珩的心機,倘若海棠是個乾淨身份的,斷然不會費如此大的勁兒去演這麼一齣戲的。

  「九殿下派來的。」錦瑟在一旁答道。

  聞言,池魚瞪大了她一雙杏眸,震驚之意一點不比方才幾人少。她看著海棠怔了良久,才說道:「你不會是騙我們的吧?」

  雲珩沒有言語,那個腰牌她認得,是真的,只是想瞧瞧海棠怎麼答罷了。海棠聞言,儼然一副吃了蒼蠅的模樣道:「殿下我找不來,但是殿下身邊的風守,想必你們都認得,一會我便將他尋來……」

  「別,風守是九殿下的貼身侍衛全秦國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你將他往雲府帶,這不是在害郡主嗎!」錦鯉在一旁故意使壞說道。

  「那要怎麼辦,你們不是不信我嗎!」海棠被錦鯉擠兌的有些不悅。

  「好了,現在去尋江公子才是最主要的,你們莫要逗她了。」雲珩見時辰不早了,連忙喝住幾個丫鬟沒玩沒了的打趣。

  「是。」幾個丫鬟應了一聲,轉身便去各忙各的了。

  雲珩看著窗台上那原先擺放著海棠的地方,心中倒有些悵然,不知是不是因為那株她養了很久的海棠被鳳月琢拿走了,隨即指了指窗台道:「再去搬一株開的艷一些的海棠放到那裡。」

  「是。」錦鯉應了一聲,便去院子裡挑海棠了。

  「郡主,咱們動身嗎?」錦瑟俯身問道。

  雲珩沉吟了半晌,繼而起身緩緩走到書櫃旁,從幾本書的後面拿出一個小瓶子塞到了衣袖中,繼而這才說道:「走吧。」

  幾個丫鬟雖說好奇那個小瓶子裡裝的是什麼,但是也不敢多問,便隨著雲珩一起出了院子。錦鯉挑了一株開著正艷的海棠放在雲珩屋裡的窗台上,便去尋伏楓先生了。偌大的院子,只留給了海棠,海棠雖有幾分鬱悶,卻倒也沒說什麼。她心裡也明白,雲珩不輕信於人,想要讓雲珩徹底相信她,她還要為雲珩做些什麼。

  池魚素來辦事穩妥,心裡明白雲珩既然問了江離的住處,便是想去尋他的,所以早早就命管家將馬車備好了,所以當一主二仆到雲府大門口時,馬車已經備好了,管家站在門口似乎是有什麼話要同雲珩說。

  管家見雲珩來了,連忙快步上前作揖道:「老奴見過郡主。」

  雲家的管家是個名喚李福的男子,性子雖敦厚卻不愚鈍,做事公允,素來不會因為哪一房小姐得了雲明皓的眼就偏向誰,不過府里因為有雲明皓貼身護衛,李康。李福這個管家,其實算半個空殼,只有李康不在的時候,李福才有幾分作用,所以雲珩總是覺得李福只是因為無權無勢,所以才會保持公允。

  「福伯不必多禮,福伯尋本郡可是有要事?」雲珩唇角揚起一抹謙和地笑意,溫和道。

  「郡主也知道,咱們秦國本就有些動盪,如今因為昨日女眷被殺一事,如今更是動盪不安,咱們的皇帝手中沒有實權,根本不敢管太多的閒事。郡主倘若一定要蹚這條渾水,那就聽老奴的一聲勸,萬萬不可將自己的性命搭進去。」李福思量片刻,瞧著附近沒什麼人,這才壓低聲音道。

  雲珩心中瞭然,隨即伏在李福耳邊低語了一句話,李福聽完蹙了蹙眉,卻還是點了點頭同意了。

  「府里的女眷都要靠著福伯照顧了,福伯辛苦了。」雲珩朝著微微頷首,隨即未等李福回話,轉身拂袖而去。

  上了馬車後,車夫便駛離了雲府,向著江離的住處去了。這一路上安靜的出奇,馬車內的三個人誰都沒有說話。池魚在心底猜想著方才雲珩同李福說了些什麼,而錦瑟因為會武功,所以耳朵也比常人靈敏些,方才雲珩同李福說的話,倒也聽得清楚。

  「給雲旻禕的茶水裡下點巴豆。」這便是錦瑟方才聽到的話,如今雲府中主子剩下雲旻禕了,倘若雲珩真的出了事,雲府還有雲旻禕。而雲珩怕的是雲旻禕知道了雲珩跑來出來,他會擔心雲珩的安危,也跟了出來,下巴豆可以讓雲旻禕不停的出恭,倒也能拖延一點時間,若是下迷魂藥,倘若雲府里出了什麼事,需要雲旻禕做個主的時候他還在昏迷,那雲府豈不是要亂了套。

  至於雲珩覺得自己會出什麼事,那是最壞的打算,她不相信前世一個可以為了她死的人,今生就變成了一個算計她雲珩的人,於她雲珩有恩的人,不到萬不得已,她不會去懷疑,更不會去動手。

  南郊竹林

  馬車駛入這片竹林後,車夫這個心就涼了半截,這片竹林茂密不說,地域還還十分寬廣。搞不好江離不但沒找到,他們先迷路了。

  進了竹林後,馬車的速度明顯慢了下來,雲珩便知道車夫是慢慢尋著江離的草屋,生怕迷路了。不過雲珩前世來過此地,自然是不會迷路的,隨即便掀開馬車的帘子,對著車夫道:「一直往前走,不必停下來,也不必放慢速度。」

  車夫聽著雲珩都如此說了,便長鞭一揮,馬兒嘶鳴一聲,便向前衝去。沖了不過一里地,便瞧見竹林漸漸稀少起來,出現了一條小河,小河上架著一個木橋,而河的對岸便是一個草屋,一個身著一襲白衣的男子,正在草屋前的石桌旁作著畫,安靜祥和的模樣,讓緩緩走下馬車的雲珩覺得,她是不是懷疑錯了,江離就是江離,如何會那般心狠手辣的殺人分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