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公平評審

  聯盟第一批脫敏數據審計結束後,召開了六國項目公開評審。

  上午九點半,聯盟把諾衡和昭禾的完整材料同時上傳到港區公共會議廳的評審檔案。諾衡的材料包括主要城市服務費、三日達GG和統一客服方案,昭禾的材料包括東部倉出庫記錄、退貨分類、質量暫停記錄和數據交換範圍。兩邊的文件都有缺口,聯盟要求現場說明缺口來源,不允許只挑對自己有利的一頁展示。

  林昭在上台前把三張表交給何律覆核:GG承諾與實際時效對照表、客戶投訴的處理時點、以及原始數據沒有出項目方伺服器的證明。她知道公開評審會讓競爭者看見昭禾的成本,但這部分成本本來就要由品牌和基金評估,藏住它只會把決定推遲到簽約以後。

  會議地點不在昭禾園區,而在港區的一間公共會議廳。六國渠道商、倉配服務商、基金觀察員和參與品牌都能旁聽,最終進入項目的方案要在現場說明價格、倉配、售後和數據責任。

  諾衡國際準備得很充分。

  他們把八國統一服務費投到大屏上,首頁只放三個數字:三日達、低於區域平均價18%、統一客服覆蓋七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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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聯盟成員看見價格後,現場就有人開始低聲比較。

  唐經理把昭禾的成本表壓在文件夾里,聲音不太高:「他們把最便宜的三項放在第一屏,把退貨和偏遠地區單獨放到附件最後。」

  「所以他們的方案看起來比我們快。」沈硯說,「先把所有地區和所有服務拉到同一張表。」

  林昭沒有要求聯盟替她解釋諾衡的缺口。她讓方婷把昭禾過去兩個月的訂單時效、退款原因和質量停批記錄按國家拆開,任何沒有足夠樣本的區域標成「暫不判斷」。

  輪到諾衡發言時,區域負責人說得很直接:「品牌不需要為多個倉配商分別管理,諾衡可以用統一系統降低成本。只要品牌接受區域服務協議,諾衡就能保證三日達和統一售後入口。」

  一名渠道商問:「偏遠地區也三日達嗎?」

  「大部分地區可以。」負責人說。

  「哪些地區不可以?」

  「具體要看訂單密度和當地運輸安排。」

  「那為什麼首頁寫統一三日達?」

  諾衡負責人頓了一下:「這是整體服務能力,不是每一單的絕對承諾。」

  方婷在台下把這一段記錄下來。她沒有笑,因為這句話正是合同里最容易被解釋成不同意思的地方。

  輪到昭禾時,林昭沒有先講品牌故事。

  她把三張表投上去。

  第一張是已確認訂單的實際時效,按城市和倉位劃分;第二張是退貨原因,產品、包裝、運輸和消費者改變計劃分別列出;第三張是項目在發生質量疑問時如何暫停出庫、如何通知客戶、如何恢復。

  「昭禾不能承諾每個地區都三日達。」林昭開口就說,「我們能承諾的是:頁面寫明預計時間,訂單超過約定節點有退款或運費處理入口;批次出現質量疑問時,質量負責人可以暫停出庫;客戶資料只在獲得授權和合同範圍內使用。」

  會場有人問:「你們的價格比諾衡高,品牌為什麼選你們?」

  「因為價格差異對應不同的服務範圍。」林昭指著表格,「如果只比最便宜的倉儲費,我們沒有優勢。如果把退貨、質量、偏遠配送和數據責任都算進去,大家要比較的是自己願意承擔哪種風險。」

  諾衡負責人馬上接話:「行業合作不能把每個小問題都放大。我們做的是規模化服務,個別訂單不可能影響整體價格。」

  林昭沒有與他爭「個別」還是「整體」。她讓何律把諾衡公開方案和平台服務條款的差異表遞給聯盟主席。

  差異表里列著四項:GG承諾寫三日達,合同只寫合理努力;GG寫統一客服,合同允許外包方分流;GG寫退貨無憂,合同對超額退貨另收服務費;GG寫統一數據入口,合同沒有說明數據刪除期限。

  聯盟主席問諾衡:「這些差異是文字版本不同,還是服務範圍不同?」

  諾衡法務回答:「GG是市場表達,合同是執行文件。」

  「那就把GG和合同統一。」林昭說,「品牌在簽合同時需要知道自己買到的是哪一句。」

  會場裡有人笑了一聲,諾衡負責人臉色沉下來。

  評審沒有當場判定誰勝出。聯盟要求兩方在二十四小時內補交完整報價、偏遠地區時效、退貨上限和數據刪除方案,三家品牌可以根據自身需求分別選擇,不強制統一。

  唐經理走出會場時嘆氣:「打了半天,結果只是補材料。」

  「公開評審不是頒獎。」林昭說,「補材料才是把漂亮話拆成可執行的東西。」

  安禾的財務負責人在門口等她:「我們願意保留昭禾的已確認訂單,但未付款的試銷單,董事會希望同時看諾衡最終合同。」

  「可以。」林昭說,「比較合同,不比較忠誠。」

  羅敏聽到這句話,自己先笑了:「我現在終於知道為什麼你不怕品牌比較。」

  「品牌不比較,才會把全部風險押在一個方案上。」

  晚上九點,諾衡補交材料。它把「合理努力」改成「主要城市三日達」,把偏遠地區寫成四至七日;退貨費用仍按月度比例計算,但新增了一項品牌自負的「異常處理費」。

  昭禾也補交材料,沒有把自己的缺口藏掉。東部倉在高峰期最多只能處理多少單,白天窗口會增加多少費用,第二倉的短租什麼時候到期,全部寫在附件里。

  梁致遠看到後說:「你把自己的上限都寫出來了,競爭對手也會知道。」

  「對方遲早會知道。」林昭說,「我們不寫,品牌和基金會更晚知道。」

  凌晨前,聯盟把兩方材料都放入公開評審檔案。

  現場有品牌代表提出具體追問:諾衡的三日達是否包括偏遠地區,昭禾的質量暫停是否會讓門店承擔額外費用,雙方誰能在項目結束後刪除訂單數據。聯盟主持人要求兩方按材料回答,不能把「行業慣例」當成合同條款。諾衡補充了主要城市的適用範圍,昭禾說明暫停時由品牌先收到通知,額外費用按原合同和實際責任承擔。

  林昭沒有把所有客戶都拉來公開評審。客戶訂單仍以脫敏編號出現,品牌只派授權代表說明自己的服務體驗,具體地址和電話不出現在屏幕上。公開的是比較規則和實際結果,不是把客戶隱私變成競爭雙方的展示材料。

  評審主持人在記錄里註明,諾衡補充的主要城市範圍屬於現場說明,尚未改寫成全部八國承諾;昭禾展示的質量暫停屬於已經發生的項目記錄,也不能被包裝成永久性風險。聯盟要求二十四小時內分別提交更正文字,誰的數字由誰簽字,報告不會替任何一方把條件擴大。

  散會後,三家品牌各自拿走了兩套材料:一套是價格和時效,一套是完整附件和數據責任。林昭讓梁致遠記錄品牌取走材料的時間,避免後面有人說自己只看到了首頁數字。選擇可以不同,至少要建立在同一份事實之上。

  第二天,評審結果只公布一個階段結論:諾衡的價格優勢成立,但服務GG需要修正;昭禾的質量和數據邊界清楚,成本較高,必須證明兩個月內能維持實際時效。

  兩個方案都沒有拿到全勝。聯盟把補交材料的截止時間和責任人寫進評審記錄,品牌後續選擇只能引用這份完整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