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48萬流水,舊案的受益人浮出水面

  原始附件進入調查庫後的第六天,獨立調查組發來一份資金穿透報告。

  上午十點半,調查組在啟川財務室完成第二次流水核對。銀行回單顯示,啟川先向遠澤諮詢支付四十八萬元,遠澤隨後將同額款項轉入一家包裝設備公司;其中三十六萬元對應設備採購,剩下十二萬元分成三筆「技術協調費」,收款時間分別相隔兩天、四天和七天。

  調查人員把每筆金額、付款帳戶、合同編號和實際交付物列在同一張表上。運營副總親屬名下的企業出現在收款鏈條里,但親屬關係本身只能說明需要核驗,不能直接證明最終受益。林昭讓何律把工商登記、發票抬頭、聊天記錄和銀行流水分成四個證據包,任何一個包沒有原件,就不在結論里使用。

  報告沒有直接寫「幕後主使」,只把啟川、遠澤諮詢、包裝設備公司和三家個人獨資企業的收付款順序列在同一張時間表上。

  四十八萬元先從遠澤進入一家包裝設備公司。設備公司支付三十六萬元採購掃碼設備、印表機和伺服器配件,貨物確實送到啟川舊項目倉庫;剩餘十二萬元以「技術協調費」分成三筆,轉入三家個人獨資企業。

  三家企業的實際控制人互不相同,卻都由同一家財務外包團隊做帳。

  其中一家企業的最終受益人,指向啟川舊項目運營副總的親屬。另一家企業曾給海晟倉儲提供過「渠道諮詢」,卻沒有完整服務記錄。第三家企業收款後不久,又把其中一部分錢轉回遠澤關聯帳戶。

  唐經理看完報告,第一反應是:「那十二萬是不是就能定成虛假服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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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律把報告翻到證據限制頁:「還不能。收款路徑很可疑,服務記錄不完整,但是否沒有實際服務、誰安排付款、親屬帳戶由誰控制,都需要繼續核。」

  「又是不能直接定性。」唐經理壓住火,「這條線繞到現在,還是沒人能一句話說清。」

  「因為真實帳本本來就不會替我們寫結論。」林昭說,「先看誰能證明自己的服務,誰只能證明錢進來過。」

  沈硯把三家企業的工商資料放在桌上:「第一家親屬企業在舊項目追加預算前兩天成立,註冊資本不高,收款後沒有繼續經營;第二家有其他客戶,但服務合同都是一句『協助協調』;第三家最奇怪,收款後轉回遠澤的那筆錢備註是『項目結算』。」

  林昭問:「這些資料從哪裡來?」

  「工商公開信息、調查組調取的銀行記錄和財務外包團隊提供的帳套。公開部分可以進入基礎材料,銀行記錄和帳套只能按調查權限使用。」

  「分開標。」

  方婷在旁邊看著設備清單:「三十六萬元對應的設備現在還在啟川倉庫,或者已經報廢?」

  何律回答:「部分設備仍在,部分已經轉入後續項目。設備真實交付和回款異常可以同時成立,不能因為付款有問題就把設備說成不存在。」

  林昭讓沈硯聯繫設備公司的原財務外包團隊,要求補交當時的報價、驗收、安裝和保修記錄。她沒有直接聯繫顧沉舟,也沒有讓顧沉舟去找舊運營副總。

  下午,顧沉舟從調查組那裡收到補充詢問。

  調查人員問他是否認識三家個人獨資企業的實際控制人,是否見過「技術協調費」的審批,是否知道項目運營副總與其中一家企業存在親屬關係。

  顧沉舟回復得很慢。

  他承認認識運營副總,也承認在公司活動中見過對方親屬,但沒有見過三家企業的付款清單;公司舊制度沒有要求高管在供應商親屬關係上單獨申報,自己也沒有主動詢問。

  調查組追問:「您在簽署概括授權時,是否預見項目負責人可以向關聯方支付款項?」

  顧沉舟答:「我預見過項目團隊需要臨時服務機構,但沒有把關聯方披露和金額上限寫進授權。我沒有直接安排這幾筆款,但我承認制度給了它們留下空間。」

  這段回復被原樣放入調查記錄。

  顧曼在家庭群里看見後,立刻發了一長段語音,說哥哥不該把家裡和公司都交給外人查,還說林昭現在拿著證據把顧家所有舊帳都翻出來。

  顧沉舟沒有回家庭群。他讓助理把調查組要求的材料按日期整理,再把「無法確認」的部分單獨列出。

  助理問:「您不解釋自己沒有直接安排嗎?」

  「調查記錄里已經寫了。」

  「顧曼說您這樣會讓親戚覺得您站到外面去了。」

  「我現在處理的是公司和調查,不是親戚的感覺。」

  這一次,助理沒有再勸他發聲明。

  晚上,設備公司的原財務外包團隊發來安裝記錄。三十六萬元對應的設備確實安裝過,且在第一次海外項目測試中使用過;十二萬元的「技術協調」沒有驗收單,也沒有明確服務人員。

  林昭把三十六萬元從爭議款中剝出,把十二萬元列入待核服務費。她又讓何律把那三家個人獨資企業的收款記錄與舊項目每次預算追加時間放在一起。

  三筆「技術協調」都發生在預算追加或供應商價格確認前後。

  這是一條可以繼續追的線,但不是一張已經蓋章的判決書。

  何律說:「如果調查組確認親屬企業實際受益,舊運營副總的責任會加重;顧沉舟的管理責任也會因為未申報和未抽查被繼續記錄,但仍不能把他寫成直接收款人。」

  「按這個順序往下查。」林昭說,「誰收錢,誰安排,誰簽字,誰知道,分開。」

  深夜十一點,調查組把三家企業的銀行帳戶列為重點核查對象。遠澤關聯方沒有再公開回應,原先說要起訴昭禾的律師函也沒有發出。

  唐經理看著屏幕:「他們終於不敢只靠直播罵了。」

  「是因為現在每句話都可能對上流水。」林昭說,「不是因為他們突然服氣。」

  她把報告的狀態改成「第三方記錄待核驗」,沒有寫「受益人已確認」。

  調查組要求三家個人獨資企業在五個工作日內提交服務合同、人員名單和交付成果。運營副總的親屬通過律師表示願意配合,但只提交了營業執照和一份諮詢協議,沒有提供實際服務記錄。林昭讓何律把「願意配合」和「已證明服務」分成兩欄,前者是態度,後者必須有文件和交付物。

  顧沉舟的律師在夜裡發來一頁說明,承認他對概括授權和後續監督承擔管理責任,但不同意把親屬收款直接歸為他的個人受益。林昭沒有替調查組判斷,也沒有因為他的說明就把四十八萬元從舊案中拿掉。錢款去向、管理責任和最終受益人仍是三條互相連接、不能互相替代的證據線。

  調查組把下一步核驗對象列得很具體:三家企業的實際服務人員、設備或諮詢成果、收款後七日內的轉帳去向,以及與啟川項目人員的往來郵件。每一項都有對應的原始文件來源,核驗完成前,報告標題繼續保留「待核驗」四個字。舊案終於出現了可追的方向,卻還沒有出現可以隨意蓋章的結論。

  明天,聯盟要審第一批脫敏數據;舊案還要等調查組核對三家企業的最終收款。

  林昭把兩條線分別標進日程表:業務審計按聯盟時間走,資金核查按調查組回執走,任何一項沒有完成都不提前改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