啟川收到正式處罰決定的那天,顧沉舟正在參加員工周會。
上午九點四十分,決定書被送到啟川前台,行政人員當場核對文號、送達時間和整改期限,再由顧沉舟簽收。文件寫明整改對象是歷史帳號管理、離職權限關閉和外包帳號分級,要求啟川在三十日內完成權限清理,六十日後接受覆核;文件沒有認定昭禾客戶數據已經發生批量泄露,也沒有因為啟川配合調查就免除處罰。
員工周會上,財務把整改所需費用與顧曼工作室的開支分開列帳。公司帳戶只能支付必要的權限清理、日誌留存和員工培訓,不能拿行政整改預算替顧曼墊直播費用。顧沉舟讓人事先核算工資,再安排非核心資產處置,把「公司要活下去」和「家裡要花錢」從同一張表里拆開。
財務負責人把決定書列印出來,放在顧沉舟面前。
「正式處罰比事先告知的金額低一些,但整改期限沒有變。三十天內完成帳號清理、權限覆核和第三方審計,六十天內提交複查報告。」
顧沉舟看著日期:「罰款從哪個帳戶出?」
「重組管理人建議從非核心資產處置款里支付。若本周回款不足,可能需要暫緩一項海外研發項目。」
會議室里有人低聲吸了口氣。
技術部門負責人馬上說:「那個項目已經簽了合作意向,暫緩會影響研發團隊。」
顧沉舟抬頭:「員工工資和已簽合同不能先動。非核心項目如果沒有確認付款節點,先排在研發項目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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技術負責人不服:「處罰是歷史管理問題,為什麼現在的研發團隊要為舊帳號負責?」
「現在的團隊不為舊帳號的行為負責。」顧沉舟說,「但公司要用現在能調度的資產完成整改。責任分開算,錢也要按優先級排。」
員工代表問:「那我們能不能知道哪些項目會被暫停?上次說每周公布,大家看到的是一張總表,具體項目還是猜。」
顧沉舟把財務表翻到下一頁:「從本周開始,暫停、延期和繼續的項目分別列名,說明合同狀態、預計損失和員工安排。涉及客戶保密的部分只寫編號,但不能用『內部調整』四個字帶過。」
員工代表看了看記錄員:「這條寫進紀要。」
董事會秘書點頭。
顧曼在同一天下午發了一條動態,說「有人為了前妻把公司交給監管,員工工資和家庭資產都被拿去補洞」。她沒有點名,卻把啟川處罰決定的一角放在圖片裡。
顧沉舟的助理問:「這會不會影響公司重組?要不要聲明顧小姐沒有代表啟川發言?」
「聲明只說公司事實。」顧沉舟說,「處罰原因、整改期限和工資安排,按決定書和會議紀要寫。她的家庭說法不放進去。」
「她說公司被前妻逼到這一步。」
「那不是公司公告。」
助理把原本準備寫的「與個人感情無關」刪掉,改成「啟川將依法履行整改義務,不對未經證實的個人言論作回應」。
公告發出後,顧曼在評論區追問:「那顧沉舟是不是承認自己錯了?」
啟川沒有回覆。
林昭從何律那裡收到處罰決定摘要時,正在審核聯盟的數據審計費用。
唐經理看了一眼:「處罰真的落地了。顧沉舟這次不能再說只是配合調查。」
「決定書寫的是管理缺陷和整改責任。」林昭說,「不要把它擴成客戶泄露已經被認定,也不要替他把責任縮小成一句系統問題。」
她讓何律把正式處罰決定、啟川提交的日誌和昭禾自身抽查記錄分成三個目錄。啟川的處罰不能替昭禾證明全部無責,昭禾的抽查也不能替啟川改變歷史管理結果。
晚上,顧沉舟簽了整改項目的預算申請。
其中一項是第三方審計費用,另一項是老系統權限重建。財務負責人提醒:「如果把全部項目重新做一遍,費用會比整改通知里預估的高。」
「按能完成的方案報價。」顧沉舟說,「不要為了讓預算好看,把三十天後的複查成本藏到下一季度。」
財務把金額重新列出,確認他最後一筆可自由處置的個人股權也會被納入重組現金安排。助理問他是否要保留一部分作為個人生活保障。
「按法律和重組方案保留必要生活費。剩下的按清單處理。」
「顧小姐那邊還在催您幫她支付工作室的費用。」
「工作室不是啟川整改支出。」顧沉舟說,「把她的申請退回,註明原因。」
助理把文件遞過去:「她可能會說您不顧家人。」
「她可以這麼說。」
這句話比過去的沉默更明確。
與此同時,昭禾的項目專戶收到基金第二期追加審核通知。由於價格戰和淨植頁面修正,基金要求查看項目的客戶投訴、退款和營銷預算執行記錄。
梁致遠在電話里說:「投委會不會只看你們有沒有處罰,還會看你們出了問題後是否按規則做。」
「資料可以給。」林昭說,「客戶個人信息和未公開品牌成本按原條款遮蔽。」
「顧沉舟的處罰決定要不要放進去?」
「如果它影響供應商風險,就放歷史管理責任;不要放成前夫的贖罪材料。」
梁致遠沉默了一下:「你對這個人的歸類一直很穩定。」
「歸類不重要,責任邊界重要。」
當天深夜,啟川公告欄貼出整改任務表。舊權限清理、外包帳號覆核、員工工資安排和項目延期順序都寫了責任人和日期。
第二天上午,三名員工到人事室確認工資和加班記錄,其中一人提出自己曾經替舊項目維護夜間帳號,卻沒有拿到相應的補貼。人事把考勤、值班表和審批郵件調出來,能核的先進入工資表,缺材料的列出補件人和日期。顧沉舟沒有讓員工去找林昭證明,也沒有拿「公司困難」抵消已經發生的勞動。
整改團隊隨後清理第一批離職帳號。每個帳號都記錄最後登錄時間、關閉人員和是否存在外包共享,發現一個歷史帳號仍綁定舊手機號後,先凍結再通知原員工變更,不把帳號清理寫成一句已經完成的口號。行政責任有時間表,員工權益也有單獨的結算表。
何律把整改清單與昭禾項目的客戶數據審計分開。啟川要為自己的歷史權限缺陷負責,昭禾仍要完成自己的數據抽查;一方接受處罰,不會自動替另一方完成合規。林昭收到整改進度郵件後只登記文件來源和截止日,把郵件標記為「工作收件」,沒有附加安慰或追問。
顧沉舟站在公告欄前看了很久,最後只讓秘書把「責任人」一欄加上聯繫方式。
他的名字出現在總負責人位置,卻沒有出現在任何一項昭禾項目的運營權限里。
處罰已經落地,罰款從他的資產和公司的現金安排里扣除,整改期限按正式決定書執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