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顧曼的最後一次直播

  顧曼的直播定在晚間九點準時開啟。

  這一次,她沒有布置熟悉的工作室背景,也不再刻意展示名表、房產,或是被凍結的帳戶佐證自己的「委屈」。鏡頭背景換成了顧家老宅的客廳,陳慧蘭安安靜靜坐在鏡頭盲區,只露出小半片肩頭,默默陪著她。

  八點四十分,顧曼的助理準時將直播腳本發到工作群,又單獨抄送了一份給陳慧蘭。整場直播的基調依舊是「創業失利後的艱難自救」,核心段落也早已擬定好,專門用來解釋帳戶凍結、款項返還的相關爭議。可陳慧蘭看完完整腳本後,並沒有順著女兒的安排配合出鏡、烘托人設。她只是將法院剛送達的執行通知書平鋪在茶几上,案號、執行日期清晰展露,剛好落在鏡頭能夠覆蓋的範圍里。

  八點五十五分,助理把腳本里那段主打「被女兒拖累、滿心無奈的母親」的文案單獨列印出來,擺在茶几上,等著陳慧蘭簽字確認、配合出鏡。陳慧蘭直接將法院執行通知壓在紙面之上,態度分明:她只會依照官方文書如實發言,不會配合顧曼佐證任何沒有憑證的片面說辭。

  直播正式開場,顧曼對著鏡頭語氣委屈,字字帶著不甘:「我媽順利拿到第一筆執行分配款後,依舊有人不肯罷休。有人步步緊逼,催促她繼續追討餘款,有人刻意把顧家的私人帳務和公司帳目混為一談,到最後,所有過錯都要歸咎到我們身上,說我們咎由自取。」

  直播間的評論瞬間刷屏,節奏紛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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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追問第一筆執行款的具體金額,有人緊盯顧曼何時還清八十萬欠款,更有大批網友直接刷出了林昭的名字,占據了評論區置頂。

  顧曼瞥見彈幕,扯出一抹牽強的笑意:「我自然會嚴格按照法院判決執行、結清欠款。可有些人,常年享受顧家的幫扶與紅利,如今抽身事外,裝作與顧家毫無瓜葛,這樣真的公平嗎?」

  鏡頭外的陳慧蘭身形微動,已然面露不耐。

  顧曼沒有察覺,依舊自顧自傾訴:「我媽轉給我的錢,有部分是借款,有部分是贈予,當初她自己界定模糊、隨口安排,為什麼如今所有人只撿對她有利的說法定論?」

  話音剛落,陳慧蘭直接開口打斷,語氣清冷:「你不要把我扯進你的直播里。」

  顧曼回頭看向她,帶著幾分急切與埋怨:「媽,你不把話說清楚,網友只會偏聽偏信,只相信林昭的一面之詞。」

  「我已經收到第一筆執行分配款,剩餘餘款,一切依照法院通知流程處理。」陳慧蘭語氣平靜,卻字字篤定,「你在直播間說再多情緒話,也沒辦法讓款項提前到帳。」

  顧曼臉上的委屈神色瞬間僵住,場面一度尷尬。

  陳慧蘭沒有看她,繼續冷聲補充:「當年哪些錢是我明確贈予你的,哪些錢我後續多次催你歸還,律師早已整理完整證據、提交法院。你若是對結果有異議,就去找律師核實,別拉著我坐在這裡,給你的情緒人設當背景板。」

  直播間短暫沉寂一瞬,評論風向徹底逆轉。

  大批網友順勢追問:「所以那五十萬真的有贈予,也有催還的記錄?」

  顧曼慌忙對著鏡頭辯解,語氣慌亂:「家人之間的隨口往來,怎麼能句句當成白紙黑字的合同?」

  陳慧蘭毫不留情,當場拆台:「那你當初承諾下個月還款的時候,怎麼又非要讓法院採信你的口頭承諾,不肯當作玩笑搪塞?」

  顧曼猛地站起身,眼底滿是氣急敗壞:「你現在也要偏向林昭,跟我作對?」

  「我只認真實流水與法院文書,不站隊任何人。」陳慧蘭淡淡回應,「你不要斷章取義,剪掉我話里的後半段,刻意歪曲事實。」

  這句話落下,一旁待命的助理臉色驟然一變。他此前精心打磨的直播腳本,核心亮點就是將陳慧蘭塑造成被女兒拖累、隱忍大度的弱勢母親,靠母女共情博取網友同情。

  顧曼伸手攥住桌上的手機,情緒徹底失控:「媽,你非要把話說得這麼絕對?你一旦承認那五十萬並非全部贈予,我以後在圈子裡還怎麼立足、怎麼做人?」

  「我說不清的人情糾葛,法院早已給出公正定論。」陳慧蘭抬眼看向她,態度堅決,「你想要全家人替你圓謊、幫你洗白,我做不到。」

  顧曼情緒崩潰,抬手直接掀翻了手邊的水杯。清水順著桌沿快速流淌,朝著直播設備蔓延而去,助理慌忙上前拔掉電源,防止設備損壞。

  直播並未瞬間中斷,鏡頭劇烈晃動的幾秒里,恰好清晰拍到了顧曼手邊攤開的法院執行通知。

  文書內容一目了然:第一筆執行分配款已足額入帳,後續款項將根據受控資產處置進度、債權優先級依次結算。

  顧曼反應過來急忙伸手遮擋,卻早已來不及。

  短短几秒的畫面,被無數網友截圖留存。這場直播,終究沒能幫她推翻二審判決,也沒能兌現她口中「被冤枉、被逼債」的人設,更沒有讓陳慧蘭放棄剩餘的追償權利。

  彼時的林昭,正在園區辦公室核對平台的刪帖免責證明,唐經理遞來手機,將整場直播的錄屏展示給她:「顧家這次算是自曝家底,親手把執行進度播得明明白白。」

  「保存好原視頻與所有截圖,統一法務存證,切勿私下轉發、引流對線。」林昭語氣平靜,有條不紊安排工作。

  「她全程都在暗戳戳提你,故意引導輿論。」唐經理有些不平。

  「她講述的是自身執行案件的糾紛,沒有拋出具體的虛假事實指控,沒必要主動接招、自陷情緒拉扯。」

  何律恰好推門進來,將一份平台投訴回執放在桌面,精準分析局勢:「她直播間那句『拿走顧家好處』屬於模糊性泛指,暫時無法單獨立案起訴。只有後續她明確捏造你侵占、私吞執行款等具體事實,才構成可追責的侵權行為。」

  唐經理看著從容淡定的林昭,忍不住發問:「你就任由她這麼抹黑、帶節奏?」

  「她造她的輿論,我存我的證據。」林昭將回執妥善歸檔,條理清晰地說道,「真正需要逐一回應、精準駁斥的,是她那些有明確時間、金額、流水佐證的虛假陳述,而非這些空泛的情緒指責。」

  次日上午,陳慧蘭的律師正式發來案件補充說明。文書內容客觀中立,既沒有替顧曼撤銷任何訴訟主張,也沒有放棄剩餘追償權益,僅如實確認:第一筆執行分配款已順利到帳,後續款項將嚴格按照法院流程、債權順序持續推進結算。

  顧曼的直播團隊試圖曲解文書內容,想要炒作「母親放棄追債、母女和解」的噱頭,卻被律師當場制止駁回。

  「文書僅證明第一筆款項到帳,不代表剩餘追償權利作廢,不能刻意誤導公眾。」律師態度嚴謹。

  顧曼氣惱地揉碎宣傳稿件,滿心不甘:「我現在連我親媽的話、連家裡的立場都信不過了?」

  律師看向她,語氣冷靜客觀:「你最該採信、最該認可的,是法院的官方文書,不是直播間的流量人設和情緒話術。」

  顧沉舟全程看完了這場直播。

  助理請示是否需要發布官方聲明,劃清界限、表明顧曼言論與啟川集團無關。

  「只針對涉及公司的具體虛假事實做官方回應。」顧沉舟語氣淡漠,「家庭執行糾紛,一切以法院文書為準,無需額外造勢。」

  助理刪減掉大半聲明內容,又謹慎追問:「那直播中牽扯到林昭的相關言論,是否需要出面澄清?」

  「她自有專業律師團隊,無需我們代為辯解。」

  「但她或許希望您出面佐證,不存在轉移顧家資產給她的情況。」

  顧沉舟將手機倒扣在桌面,語氣篤定:「她不需要我替她證明一件從未發生過的事。」

  當晚,顧曼沒有再度開播挽回輿論。她刪除了視頻中陳慧蘭出鏡拆台的片段,卻終究刪不掉全網擴散的完整錄屏,捂不住已經傳開的真相。

  二十一點二十七分,林昭的助理從公開直播回放中導出完整無剪輯錄屏,同步留存平台時間戳、實時評論頁面,全部歸入法務專屬存檔。所有證據僅作維權備用,不對外轉發,不用於營銷造勢,更沒有將直播間觀眾信息納入昭禾客戶數據,徹底切割私人糾紛與公司業務。

  次日上午九點,何律精準標註出直播中三個關鍵取證節點:顧曼控訴「被家人逼債」的發言時段、陳慧蘭澄清執行款真相的時段、助理緊急關閉評論控評的時段。三段畫面均源自公開官方連結,原版無剪輯文件完整留存法務雲端盤。林昭始終態度淡然,只要求團隊固定存證,不慫恿、不逼迫陳慧蘭出面公開爭辯、拉扯輿論。

  九點過後,行業聯盟發來通知,徵詢昭禾是否接受本年度「行業報告優先展示權」。

  林昭從未將這份行業優待視作單純的榮譽獎勵。優先展示權,意味著昭禾需要提前提交完整項目介紹,雖能登上行業報告首頁獲得曝光,但平台不會幫忙屏蔽、解釋創始人的私人家事糾紛。她當即讓何律將「業務宣傳授權」與「顧曼直播糾紛證據」拆分歸檔,明確邊界,絕不讓公司正常業務合作,被顧家的私人情緒糾紛裹挾拖累。

  同時,她給團隊定下清晰的對外回應準則:唯有出現可核驗、會直接影響公司合同履約、業務口碑的具體虛假事實,才由法務依據證據統一官方回應;網絡上空泛的人情議論、私人糾紛,一律不予回應、不占用公司運營精力。陳慧蘭的言行選擇,由她本人負責,林昭不會再替顧家任何人承擔情緒代價、收拾輿論爛攤子。

  方婷看完團隊準則後,立刻調整了直播錄屏文件的訪問權限,僅林昭與法務人員可查看,其餘員工需申請授權方可查閱。她杜絕公司內部私下議論顧家瑣事,更嚴防顧曼直播間的流量數據、觀眾信息混入昭禾業務庫。那些年糾纏不清的人情與利益糾葛,自此徹底剝離、各自歸位。

  關掉直播錄屏頁面,林昭重新專注手頭的合同核對工作。

  顧家的執行款項依舊按法院流程有序分配,顧曼依舊在為自己的過錯不停辯解、試圖洗白。

  林昭從未回頭。她向來清楚,真正能讓流言閉嘴、讓過錯方無處抵賴的,從來不是口頭反駁與輿論對線,而是一條條無法篡改的官方記錄、一件件留存完整的鐵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