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簽字不是幕後指令

  聯盟數據樣表準備提交的當天,啟川也召開了正式責任說明會。

  調查組沒有把顧沉舟寫成舊案唯一責任人,也沒有因為他主動提交資料就給他留面子。報告初稿把責任分成三層:項目經辦人員對虛假服務和拆分合同承擔直接核查責任;相關管理人員對付款和供應商准入承擔執行責任;顧沉舟對概括授權、監督缺口和後續未追蹤承擔管理責任。

  下午三點,啟川會議室里坐著財務、運營、人事和調查組成員。員工最關心的不是公告上的措辭,而是當月工資、已經完成的項目和未結的加班費。財務負責人把帳戶餘額、待收款和可處置資產分開列在白板上,說明工資先於非必要宣傳支出,已經發生的加班按考勤和審批記錄核算,不能用一句「公司正在調整」把付款日期推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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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沉舟沒有把自己的簽字解釋成別人借用。他在紀要里確認,概括授權由他作為總負責人簽發,供應商准入和付款核驗由對應部門執行,後續沒有按季度追蹤,是他的管理責任。對四十八萬元的最終受益人,調查尚未完成,他只承諾提供郵件、審批記錄和帳戶流水,不提前替任何人下結論。

  何律把這份紀要與調查初稿分開存檔,並在標題上標明形成地點和時間。員工拿到的是可執行的工資表,調查組保留的是待核驗的證據表,兩份文件都沒有把尚未發生的結果寫成既定事實。

  顧曼在直播里已經提前給這份報告取了名字,說哥哥「替所有人背鍋」。顧沉舟沒有轉發。

  說明會開始時,董事會秘書把報告中的三層責任投到屏幕上。

  老股東周志強坐在後排,聽完第一層就問:「如果經辦人員已經離職,啟川還要不要追他們?」

  調查組負責人回答:「離職不影響對歷史行為的調查。能確認的付款、收款和文件形成過程都要繼續核。」

  周志強又轉向顧沉舟:「顧總,您簽過授權,是否意味著公司可以把所有歷史損失都算在您個人頭上?」

  顧沉舟沒有避開:「不能。公司的損失要按照行為和因果核算,個人責任也按具體行為判斷。」

  「那您願意承擔哪一部分?」

  「授權沒有金額上限,供應商最終受益人沒有被納入季度核驗,項目負責人提交的補充清單也沒有被我追到最後。這三項管理缺口,我不申請從責任表里刪掉。」

  他沒有把回答說成道歉。桌上的記錄員只寫下事實和責任範圍,沒人替他加一句「態度誠懇」。

  下午,啟川員工代表拿著工資表進會議室。

  「報告裡說公司要重算非核心資產,可我們最關心的是這個月工資。上次公告說無爭議工資先發,今天還是這個安排嗎?」

  顧沉舟讓財務把最新帳戶餘額、已確認補助和待核付款放到屏幕上:「這個月工資和已確認福利按原順序發。整改費用從非核心資產處置和項目回款里安排,不從工資表里挪。」

  員工代表指著第三欄:「這裡寫著有幾筆合作款還沒結算。合作方如果因為處罰不付款,工資會不會受影響?」

  「會有回款風險,但不會直接把風險轉成工資延期。」顧沉舟說,「如果本周出現缺口,管理人會在周五公布缺口金額和補救方式。沒有到帳的錢不會提前算進工資表,也不會用一句『很快解決』替代日期。」

  這句話比承諾更難聽,卻讓員工代表把手機放下了。

  另一名員工問:「那我們還要不要繼續維護舊項目?如果資料交出去,誰來負責加班?」

  技術負責人接過話:「舊項目的資料清理屬於整改工時,按加班制度登記。沒有登記,不允許用一句項目重組讓大家白做。」

  顧沉舟點頭:「把這條放進會議紀要。」

  說明會結束後,顧沉舟收到一封來自何律的工作回執。何律只轉發了與昭禾有關的附件來源,沒有多說一句。

  顧沉舟的助理把回執放到他桌上:「林昭已經簽收原始附件。要不要讓法務說明,她那邊的供應商審核和舊案不是同一套責任?」

  「不用。」顧沉舟說,「她自己會看材料。」

  「可顧曼一直在直播里說,是她把舊案重新翻出來,公司才被罰。」

  顧沉舟抬眼:「她說的是家庭敘事,不是調查事實。法務只處理具體虛假內容。」

  助理沒有繼續勸。他知道顧沉舟過去最愛替家人把一句話圓回去,現在卻開始要求每一句話都落到對象和證據上。

  昭禾這邊,林昭正看聯盟數據樣表。

  聯盟要求提供六國訂單總量、單價區間、退貨率、投訴類型、品牌復購率和倉儲使用效率。表格底部還有一項「可用於行業對比的品牌識別信息」,並沒有解釋識別到什麼程度。

  羅敏把安禾的表格發來:「我把品牌名和客戶區域都做了編碼,但聯盟說要看品牌差異,不然報告不夠有用。」

  「品牌差異可以用編號、品類和價格區間看。」林昭說,「把能反推出具體客戶和供應商的欄位刪掉。」

  梁致遠在電話里說:「基金投委會希望看到真實樣本,脫敏過度會影響判斷。」

  「真實樣本不等於原始身份。」林昭說,「如果投委會需要某一項,列明欄位、用途和保存期限。我不接受『為了判斷所以全部開放』。」

  梁致遠停了一下:「你知道這會讓基金的審查變慢。」

  「知道。慢的是審查,不是客戶的授權。」

  他沒有再逼她,只讓基金法務把需要的欄位列成申請單。

  下午三點,聯盟發來修訂後的樣表。品牌識別信息改成項目編號,客戶聯繫方式和原始訂單被移除;聯盟可以在報告中比較不同項目,但不能直接公布單一品牌的成本和退貨明細。

  林昭讓羅敏、方婷和財務負責人分別簽字。三人簽的不是「同意一切共享」,而是確認各自交出哪些數據、由誰覆核、哪一天刪除複製件。

  當天收工前,昭禾把樣表發給聯盟。

  同一時間,啟川調查組也把正式說明會紀要上傳到調查庫。顧沉舟的管理責任沒有被誇大成幕後指令,也沒有被「主動配合」擦掉。

  兩份文件分別放在兩個系統里。

  聯盟樣表提交後,系統自動生成文件指紋和上傳時間,聯盟只能在交換目錄里讀取脫敏版本。昭禾內部還保留一份欄位映射表,映射表沒有發出去,由方婷和何律分別保管。聯盟如果提出新增欄位,必須重新走範圍確認,不能沿著舊帳號直接擴展權限。

  啟川的會議紀要則由調查組限制訪問,員工只能看到與工資和崗位相關的執行表,不能下載與舊案無關的完整流水。顧沉舟簽字確認收到紀要,簽字時間與調查組上傳時間一起留在記錄里。管理責任被寫清楚,不代表調查結果已經全部完成;兩條進度仍分別按各自日期推進。

  林昭把這一條也寫進自己的工作檯帳:聯盟樣表是已提交、等待對方審計,啟川責任說明是已上傳、等待調查繼續。兩個「等待」來源不同,不能為了讓表格看起來整齊,把其中一個改成已結束。

  她把台帳截屏發給羅敏和何律,要求兩人只在收到新文件後更新狀態,並在狀態後寫形成時間。這樣就算聯盟臨時改口,或調查組追加材料,也能從舊版本看見中間發生過什麼,而不是把每次改動都壓成一條漂亮的最終結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