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原始附件遞到了法務

  陳啟文離開東部倉的第三天,何律收到調查組的正式通知。

  境外備份恢復完成,舊項目《協同事項概括授權》的紙面附件已經找到。文件由當年負責境外伺服器維護的服務商提交,形成時間、上傳記錄和簽名頁都能與程啟明交出的硬碟鏡像對上。

  上午九點四十分,何律在法務室打開原始掃描件。附件一共十二頁,前兩頁是項目範圍,中間六頁寫付款協調、外包服務和季度說明,最後四頁是簽字頁與上傳記錄。文件確實授權項目負責人在預算和供應協調期間向指定服務實體付款,卻沒有寫明可以跳過最終受益人核驗,也沒有把拆分合同、關聯帳戶和個人獨資企業列為當然合規。

  顧沉舟的簽名出現在最後一頁,上傳人是當年的項目秘書,付款審批人則分屬財務和運營。這個簽字能證明他看過授權文件,不能單獨證明他指示了四十八萬元的具體流向。何律把「授權範圍」「實際審批」「最終收款」分成三個證據目錄,提醒所有人不能用一頁簽字替代三類核驗。

  林昭看完法務標註,沒有要求調查組立即給出幕後結論。她讓供應商登記表增加兩項必填內容:實際控制人變更記錄、外包團隊與收款帳戶的對應關係。新表從當天十七點開始啟用,舊供應商要在續約前補齊,缺一項就暫停新付款。

  何律把通知轉給林昭時,特意在郵件里寫了三行:文件來源已確認,內容仍需審閱,任何責任結論等待調查組正式報告。

  林昭在第二倉的辦公室打開附件。

  第一頁是授權標題,第二頁是項目管理團隊的權限範圍,第三頁新增了幾行小字:項目負責人可以在預算追加和供應鏈協調期間,向指定服務機構支付臨時款項;相關付款應在季度結束前補交說明。

  沒有金額上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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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沒有寫明誰負責核對最終收款人。

  唐經理站在旁邊看了半天:「這是不是就能證明顧沉舟知道他們在轉錢?」

  何律把滑鼠移開:「不能直接這麼說。它能證明顧沉舟簽過授權,授權範圍也確實給了項目團隊很大的空間。至於他當時知不知道某一筆錢轉給了誰,還要看郵件、審批和後續提醒。」

  「可他簽字了。」

  「簽字能證明簽字行為,不能自動補上他沒看到的每一張付款單。」

  林昭把附件下載到訴訟證據目錄:「把簽字、授權範圍、付款事實和監督缺口分四欄。調查報告如果把它們揉成一句話,後面還會有人藉口徑不清推責任。」

  她的話剛說完,何律又收到一封來自調查組的補充詢問。承辦人員要求顧沉舟在三個工作日內說明:簽署授權前是否看過全文,是否知道指定服務機構名單,季度結束前有沒有收到補充報告。

  唐經理看向林昭:「他會不會說自己只看了最後一頁?」

  「那就讓他自己說。」林昭說,「他的回答是他的責任,不需要我們替他準備。」

  顧沉舟確實只在當天晚上提交了說明。

  他在說明里承認,自己簽署前看過標題和最後一頁,沒有逐項審閱;指定服務機構名單由運營副總後續整理,他沒有單獨核對;季度結束前收到過一封要求補交服務清單的提醒,但沒有親自追到最終受益人。

  他沒有把責任推給已經離職的運營副總,也沒有說「公司增長太快所以大家都這樣做」。最後一段寫得很短:本人願意接受調查組對管理責任的認定,但不主張以本人簽字替代對具體經辦人的事實核查。

  何律讀完,把說明放進待核目錄:「這份自述對他不利,也不能替調查組先下結論。」

  林昭看著屏幕:「材料收好,別發給媒體。」

  「顧家那邊可能會先把它說成你逼他承認。」唐經理說。

  「那是他們要承擔的輿論後果。」林昭關掉郵件,「我們只讓正式材料走正式程序。」

  與此同時,啟川重組委員會召開內部說明會。

  顧沉舟沒有坐在主席位,位置換到記錄員旁邊。董事會秘書逐項念出附件內容,幾名老股東聽到「沒有金額上限」時開始交頭接耳。

  一名債權人代表直接問:「顧先生,如果運營副總用這份授權支付了不該支付的錢,啟川是否準備把全部損失算成公司的管理責任?」

  顧沉舟抬頭:「公司會承擔已經被認定的管理責任。具體付款是否虛假、誰收了錢、誰安排回款,要按每筆證據核對。」

  「如果有人說那是你簽字同意的?」

  「我簽的是概括授權,不能把所有後續行為變成我親自安排。但我沒有設置金額上限,也沒有把最終受益人核對納入制度,這部分責任在我。」

  債權人代表低頭記了兩筆,沒有繼續追問。

  會議結束前,調查組要求啟川繼續提交舊郵箱、供應商名單和銀行流水。顧沉舟讓助理把所有文件從個人郵箱轉入只讀調查庫,權限由調查組和重組管理人共同確認。

  助理壓低聲音問:「要不要先把和林昭項目有關的資料單獨標出來,避免她那邊誤解?」

  顧沉舟看著附件頁腳:「不用替她解釋。相關材料按來源提交。」

  「她可能會收到。」

  「她收到的是證據,不是我的解釋。」

  下午五點,何律把一份《材料接收清單》發給林昭。清單列明原始附件、鏡像文件、調查組通知和顧沉舟說明,最後一欄寫著「尚未形成最終責任結論」。

  林昭在清單上簽收,沒有添加任何評價。

  她讓方婷把附件中涉及供應商服務的部分與昭禾現在的准入制度對照。兩年前的舊授權沒有自動變成昭禾的現行規則,但它提醒團隊,任何人都不能用「指定機構」四個字繞過實際控制人核驗。

  下午六點,方婷挑出三家仍在合作的舊供應商做現場覆核。第一家能提供實際控制人和付款帳戶證明,第二家只補了營業執照,沒補外包團隊名單,第三家承認收款帳戶在過去一年發生過變更,卻沒有提交變更審批。何律把後兩家標成限制付款,已經發生的服務照合同核算,新服務在資料補齊前不再預付。

  方婷把限制付款名單發給財務時,特意標出已經完成交付的舊訂單。那些訂單仍按合同驗收、結算,限制針對的是新增預付款,不追溯改變已經完成的工作。林昭看完名單後只補了一句:暫停付款必須有觸發原因,恢復付款也必須有補齊材料,不能靠誰和誰熟來決定。

  何律把這句話加入供應商制度的備註欄,並要求財務在每次付款申請上引用對應的准入編號。舊案里缺失的不是一句提醒,而是沒人能在付款發生後說清楚為什麼放行。昭禾現在把放行人、覆核人和收款帳戶同時留檔,後面再換人,也不會把責任跟著記憶一起帶走。

  這次覆核沒有把舊供應商一律趕走,也沒有因為過去合作過就繼續放行。林昭要求每個決定都寫來源:誰提交的資料、哪一天核驗、哪項風險仍然未結。供應鏈能繼續運轉,但每一筆新錢都要有能回頭查的理由。

  夜裡九點,昭禾完成新一輪供應商登記。每家服務商都要填最終受益人、外包團隊、付款帳戶和數據接觸範圍,審核表里沒有「有合作經驗」這一項空話。

  舊附件終於回到文件目錄里,過去被藏在待歸檔文件夾里的內容,開始按頁承擔它本來該承擔的責任。

  林昭合上電腦,轉頭看見聯盟發來的新消息:明天下午,六國項目必須提交第一版數據樣表。

  舊案的附件沒有讓新市場暫停。

  但新市場的每一張表,都不能再給舊案留下同樣的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