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面的人對黃凱然再沒客氣，該罵就罵。
沒見他的時候，就背著罵。
有時候被他碰上了，乾脆當著面罵，雖然不點名，黃凱然的面子上依舊過不去。
面對中層的管理，什麼工作都推不動，反正黃凱然讓他們做什麼，他們都說，\」沒錢！\」 ❅
他去找書記，書記天天讀書看報喝茶，然後說，\」我們是生產型單位，廠長是第一順位，大小事都由他一把抓！\」
好嘛，黃凱然再去找錢志斌，錢志斌說，\」我都支持你，你要什麼給什麼！\」
\」什麼？要錢？沒有！\」
錢志斌就是那種說的比唱的還好聽的人，但是你要真正讓他拿點實際的東西出來，他什麼都不會做的。
直到這一刻，黃凱然才知道湖城罐頭廠的寒冬真的已經來了，如果不趕緊，要來財政補貼的話，這情況只會變得更糟越來越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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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黃凱然在蹲點半年多以後，第一次為了，湖城罐頭廠的職工生計，來到了機關。
當然他也是在這個時候才發現，自己居然變成了別人的槍。
黃凱然在辦公區門口足足抽了三支煙，才硬著頭皮走進了市辦公區。
他第一個找的是陳萬山。
陳萬山很忙，忙著見各式各樣的人，把黃凱然晾在一邊長達兩個多小時。
最後終於給了他5分鐘時間。
黃凱然進辦公室的第1件事情是道歉。
\」陳市長，我為前一段時間對你的工作造成被動，誠摯的向你表達歉意……\」
\」老黃都是自己人就不用客氣了，你今天怎麼想到過來了？\」
陳萬山端起茶杯，似乎在百忙當中抽空喝了一口茶水。
結果茶水已經冰涼，她皺起了眉頭，就在黃凱然張嘴要說他的來意時。
\」劉秘書，劉秘書，你今天沒準備熱水嗎？\」陳萬山皺著眉頭走出辦公室。
黃凱然剛要張嘴的節奏就這麼被打斷了。
慌亂的劉秘書給晚上換了一杯熱茶，陳萬山這才表情輕鬆的又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朝黃凱然揚了揚下巴，\」老黃剛才說到哪兒了？\」
黃凱然強迫自己擠出一絲笑容來，\」我剛才說我是來跟陳市長道歉的。\」
陳萬山趕緊點頭，\」對對對，不過我剛才跟你說了，大家都是一個班子的成員，各抒己見很正常，每個人的處事方式都不同，事情過去那麼長時間了，不用放在心上。\」
黃凱然也順著杆子往上爬，「是是是，大家都是為了工作，所以我今天過來找陳市長，就是為了談談工作，關於湖城罐頭廠的。」
陳萬山的眉頭皺了起來，坐直了身子，認真的打量了黃凱然一段時間，\」這個……湖城罐頭廠的工作問題，恐怕你找我是找錯人了呀！\」
黃凱然剛剛有點輕鬆的表情，再次變得凝重了起來，\」可是，當初工作組的組長雖然是謝市長，但實際上負責混改這個項目的，一直是由陳市長主抓……\」
陳萬山不耐煩的打斷黃凱然，\」什麼混改什麼工作組？不都被你攪黃了嗎？\」
黃凱然的臉色瞬間陰沉得就快要擰得出來水一樣。
陳萬山的表情特別的輕鬆，但說的話，也足夠殺人誅心。
說過去的事不用再提的是他，鞭屍的也是他。
讓陳萬山不去計較過去，可能嗎？
但凡是那些給你擺著手說，我這個人很大氣，絕對不會去計較過去的人，往往把你的每一筆帳都給你記在本子上，時不時的點你一下子，能噁心人一輩子。
本來將會成為一生的資本被黃凱然給攪黃了，試問陳萬山現在的笑容還當得了真？
黃凱然重重地嘆了一口氣，\」陳市長，湖城罐頭廠的情況真的不容樂觀。\」
陳萬山點點頭，」這件事情我比你更清楚，一年前我們就開始在計劃了，現在，不需要你來教我做事。\」
黃凱然的臉皮子以肉眼可見的方式在抽搐，陳萬山吹了一口茶沫子，\」老黃，這件事情你找不到我頭上來，你應該去找謝市長。\」
看到黃凱然半天不解的樣子，陳萬山問，\」湖城罐頭廠現在最缺什麼？\」
黃凱然直言道：\」缺錢！\」
「對嘛！謝市長主抓財政，要錢應該去找他，你找我沒用。」
黃凱然雖然心裡憋屈，但最終還是跟陳萬山倒了一身，現在去找謝坤。
謝坤的態度倒是比陳萬山好太多了，熱情的接待了她，給他泡了茶散了煙，還陪他聊了一會兒，關心一下她近來的工作情況。
至於黃凱然嘛，他當然對謝坤曾經對他的批評表達了認可，已經深刻的認識到了自己的錯誤。
並且表示身為公僕就應該知道民間疾苦，更應該深入基層，摸清楚，工人和家屬真正需要的是什麼。
沒有調查就沒有發言權！
當初是他草率了。
一番對照檢查之後，說到了正事，\」謝市長這次你可一定要幫幫護城罐頭廠，財務真的沒錢了。\」
謝坤也表現的非常直白，煙可以抽，茶可以喝，要錢沒有。
\」老黃，請你相信我，我不是故意刁難你，湖城罐頭廠造成今天的局面非一朝一夕。\」
「財政撥款的預算是一早就造了計劃，中途不可能為某一個人或者某一個單位開這個先例來更改。\」
\」更何況現在就算撥一筆錢給湖城罐頭廠也是杯水車薪，解決不了根本問題。\」
\」老黃啊，我幫不了你！\」
黃凱然直到這一刻，才感受到真正的絕望。
可是他這麼絕望，為什麼他在錢志彬的身上感受不到任何的緊張氣氛呢？
在市裡面沒撈著好，本來就已經夠鬱悶了，結果回到湖城罐頭廠的時候，突然被一群職工跟家屬們圍在當中。
幾乎所有人都在關心一件事情。
\」副廠長，去市裡面要到錢了嗎？\」
黃凱然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去市裡面要錢，這件事情根本就沒有幾個人知道，怎麼自己回來的時候，全廠的職工家屬似乎都知道他去市里要錢了。
看到大家緊張的神情，他們眼中寫滿了渴望和期待，黃凱然的那張老臉，真是不知道該往什麼地方放。
然而真正讓他頭疼的事情才剛剛開始，因為供應商們在被湖城罐頭廠拖欠三個季度的貨款之後，終於逼上門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