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凱然以前哪裡見過這種陣仗。
幾十家供貨商堵在了湖城罐頭廠的門口，然後一窩蜂地到了辦公室。
人家來這裡的目的很簡單，貨款拖了足足快一年，是不是應該結一下了？
過年之前要債這幾乎成了加工製造業的生產鏈條上，每一環都會去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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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一到要在的時候，就焦頭爛額。
因為三角債所引發的事情，更是多不勝數。
聽著辦公室門外的叫囂，黃凱然的太陽穴跳著跳著生疼。
本來之前他總覺得到這個地方來蹲點，只不過是上級對他的考驗。
可是來了之後才發現，這真真的就是一個懲罰。
來之前志比天高，總覺得一個小小的國營廠副廠長有什麼難度？
結果這大半年過去了，他才深刻體會到什麼叫內憂外患。
內部的人不配合，不理睬，當他是透明的。
外部的債主，不念情，不要命，只想要錢。
黃凱然對內部的人進行安撫的時候，讓他們講奉獻，工人們說，\」飯都吃不飽了，講你媽的奉獻！\」
黃凱然對債主說，\」希望你們設身處地的替我們想一想！\」
債主也很簡單直白的說，\」你再跟我廢話，我就拉你墊背。\」
黃凱然這才發現，原來只憑一張嘴，是辦不成任何事的。
錢，錢沒要到！問題，問題一個沒解決。
關鍵時刻他本來希望廠長能夠給予足夠的支持。
然而人家錢志斌在辦公室當中做到該喝茶喝茶，該看報看報一樣不耽誤。
面對憤怒的債主，黃凱然找到錢志斌。
\」廠長，這個時候我們是不是應該想個辦法？\」
錢志斌同樣是一臉焦急，\」我這不是在想辦法嗎？\」
然而黃凱然在這個時候卻盯著他手裡的報紙，憤怒的咬牙切齒。
錢志斌嘆了一口氣，」你不要以為我在看報紙就沒有想廠子裡的事情，我這不是看看能不能從報紙當中學到一些寶貴的經驗？\」
黃凱然覺得自己的血壓一下就上來了，陣陣的眩暈。
這一刻黃凱然才知道，罵你的人不一定是害你。
成天把你捧在手心恭維的，有可能是翻臉翻得最快的那一個。
不過黃凱然也不是好惹的，當即把自己這一段時間準備的解決問題的方法，放到了桌面上。
\」廠長，湖城罐頭廠的局面是始終要改變的，所以我想出了一個解決問題的辦法，希望能得到你的支持。\」
錢志斌一聽到有解決問題的辦法，當即來了興致，一本正經地，把黃凱然迎過來坐下，\」黃廠長，有什麼好辦法？你趕緊說啊！我最近這頭髮一掉一大把……\」
黃凱然哼了一聲，這個時候也沒工夫去計較錢治病，他到底是真擔心還是假擔心。
拿出了自己寫的，關於護生罐頭廠改變局面的措施。
\」輪崗\」兩個字看起來觸目驚心。
錢志斌看到這兩個字的時候，心裡卻在翻白眼，琢磨了這麼長的時間，原來就琢磨出來這點東西？
黃凱然也有他自己的道理，\」現在的生產任務嚴重減少的情況下，當下的崗位已經遠遠的超出了實際運用的崗位。\」
\」削減一部分，讓工人進行輪崗，可以有效的節省開支。\」
\」而節省下來的這一部分，先用做還債……\」
錢志斌聽完黃凱然的建議之後，點了點頭，\」我對黃廠長的建議很滿意，也很支持。\」
\」但是這會不會讓工人們有意見？\」
\」在理性上我是支持你的，在感性上嘛，我覺得還是值得商榷的！\」
黃凱然憋不住自己的火，\」都已經火燒眉毛了，如果再不拿出一點實際行動，湖城罐頭廠真的就完了。\」
不過錢志斌根本就不管黃凱然心中最真實的想法，一副我精神上支持你的樣子。
無非也就是把黃凱然逼到上面去，讓他親自去跟上面建議。
總而言之，這個提議不管批不批准，到最後出了什麼問題都不可能怪到錢志斌的頭上來。
總之我就是不粘鍋。
黃凱然也是個一路走到黑的，在沒有經過論證的情況下，覺得這條路應該能夠行得通。
你們下面這幫人不是不服管嗎？
沒關係，讓你們輪崗，讓你們連70%都拿不到。
這樣不但可以把錢節約出來還債，還可以加強團隊的凝聚力。
管理的權限一下子牢牢的捏在自己的手裡，問題不就迎刃而解了嗎？
黃凱然用最快的速度，把計劃整理成文件，條條款款的都給擬好了，帶去了機關，直接找到陳萬山。
陳萬山看到這句話的時候，心裡好笑，但也沒有反對。
隔日再找到謝坤。
謝坤心裡也在嘆氣，這個黃凱然做事情，永遠都只是站在自己的角度上來考慮問題。
陶市長讓他下去蹲點，是希望他能知道基層的具體運作，是希望她真正的承認自己的錯誤。
不是讓他下去搞風搞雨的。
他動作這麼大，到最後無非也就是證明自己能行。
但這一次下去，真的是為了讓他證明自己的嗎？
謝坤當然也沒有提任何反對意見，畢竟工作組都已經解散了。
同時謝坤還在想，不破不立嘛！
等等……他突然想到一種可能性，這會不會就是鍾援朝想要看到的局面呢？
鍾援朝該不會連這一步都算到了吧？
既然上面沒有明確表示反對，那麼就可以把這一個計劃當作是解決燃眉之急的最佳辦法。
黃凱然回到廠里之後立馬組織幹部，將這個計劃下發，並且傳達到各分廠，各車間，各班組。
湖城罐頭廠頓時炸鍋了了。
要求各班組各車間各分廠立馬提供輪崗人員名單。
這一天夜裡，從車間主任到分廠，再到中層和高層，包括錢志斌在內，有心自然會發現他們這天晚上都不跟老婆出去散步了，而且他們家的燈開得很晚。
總是有人提著大包小包的去敲門他們家的門，然後打著空手，笑眯眯的回來。
黃凱然還在為他提出這個計劃，而得意的時候，事情僅僅過了三天。
他在上班的途中就被人堵在路上，指著鼻子罵，有的人甚至已經忍不住想動手了。
好在前一陣子孫德新被抓了，而且判的很重。所以也只是發生了一些推搡。
憤怒的人群散去之後，黃凱然的頭髮，散亂，衣領也被人撕扯得開了領口。
失魂落魄的黃凱然站在路邊，不遠處有一個老太太，在一個中年婦女的攙扶之下，遠遠的看著他，那一刻，黃凱然恨不得找條地縫鑽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