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皇宮西南角有座無名閣樓，常年大門緊閉，外間護衛嚴密。
青煙裊裊，銅爐里落了一層灰。
「無論皇帝，亦或是乞丐，世上之事，時常身不由己…」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天天看小說解無聊，𝒕𝒕𝒌.𝒕𝒘超實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說話的男子五十上下，黃緞長袍，三綹長須，氣質英武，他站在神壇前，看著面前密密麻麻的牌位，『廉』、『正』、『言』，從下而上，橫跨三代。
「說到底，都是段家血脈手足。」
十九年前，他們變成一枚枚木牌時，有耄耋老者，也有未足百天的嬰兒…世人只記得楊義貞弒帝作亂，但隨後那場復辟，殺人更多。
「正乾宅心仁厚，他在楊義貞逼迫下，不得已登基，暗中卻庇護了很多人，楊義貞本意是殺光上德一脈…我們其實都受過正乾皇兄的恩惠。」
若非如此，半年後上德帝一系的復辟也不會來得那樣迅猛。
不殺人，反而成了獲譴之由。
段正淳在後面站著，看向黃袍男子，勸道：「當時群情激憤，高氏力主，天龍寺一言不發，上明帝也無可奈何，只能下令誅滅隱帝一脈，上明皇兄後來心中不安，他只在位一年就入天龍寺修行，日日誦經，希望能超度正乾一脈，皇兄你也在宮中設置牌位，時常祭奠，我們都無愧於列祖列宗。」
「果真無私無愧，天下第一惡人怎會找上門來？」
保定帝苦笑道，他現在是真羨慕早早看破紅塵遁入空門的上明帝，大理的皇位下埋藏了太多的血腥，但天底下哪一張龍椅下沒有屍骨卑污。 段正淳驚訝道：「他…是正乾後裔，當年的漏網之孤？」
保定帝搖頭道：「正乾後裔，確實已被誅殺一盡，枯榮大師告訴我，他是上德帝後人…當年朝中稱作延慶太子，現在武功大成，回來索要皇位了。」
自己人。
段正淳一愣，立刻明白，真正麻煩的，恰恰是自己人。
保定帝輕嘆一聲，淡淡道：「也好。我早已乏於政務，有心常伴佛音。」
「皇兄，萬萬不可！」
段正淳看著上方密密麻麻的牌位，忽然大驚失色，出聲相勸。
「皇兄在位十餘年，勵精圖治，百姓昇平，別說只是延慶太子，就算上德帝復生，也絕不能把皇位交出去，何況這人號稱『天下第一惡人』，要是把國家交給他治理，豈不是把百姓推到虎口之中？」
保定帝沉默許久，輕輕點頭：「淳弟，我準備下詔封你為皇太帝，以絕延慶太子之望，最遲明年，我便退位入天龍寺修行。」
段正淳忙道：「皇兄春秋鼎盛，至少還能再干幾十年…」
保定帝笑道：「你我兄弟，本為一體，何況我膝下並無子嗣，皇位遲早是譽兒的，早幾年，晚幾年，又有何區別？淳弟，你不肯接受，我便只能還位延慶太子。」
段正淳再無話可說，只道：「譽兒稟性文弱，不肯習武，至今未修煉我段氏家傳的『一陽指』，我很擔心他能不能擔負大任。」 保定帝搖頭道：「譽兒不練一陽指，其實是好事。」
段正淳神色微變：「大哥…」
保定帝點了點頭，嘆氣道：「淳弟，這些年你的一陽指逐漸精進，應該也感受到了…雖不至於影響什麼，畢竟陰陽不暢。」
段氏原本是中原的武林世家，在大理得國後，祖先段思平創立一陽指，非但不傳外人，連段氏中也只有皇帝及嫡系宗室才有資格修煉，為的便是防止大權旁落。
正德之亂後，皇位幾經易手，最後落到原本沒有繼承資格的保定帝手裡，也不知是一陽指最初就存在缺陷，還是這個過程中有人改動了秘籍，致使修習者初始只覺龍精虎猛，到四十歲後，漸漸無法人事。
段正淳嘆息道：「譽兒年少，就算有影響，也在二十年後了，但沒有一陽指，他如何能坐穩皇位？」
保定帝笑道：「我已經和枯榮講好，拈花法會後，我與牟尼堂十二位大師聯手為譽兒灌頂，枯榮大師說，以譽兒的稟賦根骨，可以跳過一陽指，直接修煉六脈神劍。」
段正淳聞言，又驚又喜：「譽兒何德何能，讓皇兄和諸位大師付出如此大代價。」
保定帝搖頭道：「淳弟，我如此對譽兒，你以為只是當伯父的私愛嗎？」
段正淳想了想，道：「皇兄是為我段氏江山，大理百姓做長遠之計。」
保定帝點頭道：「當今之世，五國並立，看似太平，實則早已有了亂世跡象，用不了幾年，天下或許就將有大的變動，我大理年輕一代里若是後繼無人，如何內服宵小，外懾強敵。」
「大遼兵鋒最盛，自不必提。」 「吐蕃國師鳩摩智，一代奇才，聽說他已經到了我們大理境內。」
「西夏有一品堂，很早就開始招攬中原武林高手。」
「至於中原，從來都是英雄地、風雲地。喬峰、慕容復，皆是一世天驕，據淳弟所說，又出來個李神龍，同樣不可小覷。」
保定帝本來沒有做皇帝的指望，但天資出眾，文武兼備，上明帝退位時，既沒傳給兒子，也沒傳給親兄弟，反而傳給了他這個堂兄弟。
這十數年間，他果然不負所托，不止將國家治理得井井有條，自身武功也獲大進，將一陽指修煉到第四品境界，實力躋身一流行列。
唯一可慮的便是後繼無人。
段正淳言道：「皇兄所言甚是，我大理是該早作謀劃，這次皇兄向天龍寺提議舉辦拈花法會，一來是為應付強敵，二來也是讓大理與江湖上的豪傑，結下一份香火情。」
保定帝笑道：「還有一點，你猜猜看。」
段正淳想起皇兄方才說，拈花法會後再行『醍醐灌頂』，立刻明白了。
「是為譽兒。」
保定帝道：「譽兒久在大理，結識不到各國英雄人物，時間一長，難免心生驕惰，若是抱著這個念頭，就算經過『醍醐灌頂』獲得高深功力，同樣會逆水行舟不進則退。」
段正淳輕輕點頭，只覺自己與皇兄的見識相比，實在相去甚遠，他笑著道：「所以皇兄命譽兒這段時間，常住禮賢館，便是讓他與各國俊傑交結。」 保定帝笑道：「沒記錯的話，慕容復也該到了，此人武功、才學、相貌，都是中原江湖上數一數二的人物，我們譽兒可要讓人家比下去了。」
段正淳卻是想起了無量山的李漁，道：「挫挫銳氣也是好的，不過，慕容復來了…那玄悲大師那邊？」
保定帝道：「少林寺尚未有定論，我們暫且存而不談。」
段正淳思索片刻，點頭道：「如此最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