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神龍教主…」
慕容復、王語嫣、鄧百川相繼起身,走到『吾安鄉』酒幌下,望向大道東邊,馬蹄如雨,黃土飛揚,為首那騎擎著一桿赤龍大旗。
旗下,三十餘騎身著紅衫,腰挾長劍的矯健漢子散布四周,拱衛中間兩人。
最後面徒步走著個九尺巨漢,腰似水缸,腿粗如象,一桿渾鐵釘耙,顆顆耙齒,有拳頭大,遠遠望去,便似深山老林里出世的妖魔。
「六百里無量山之主,放諸雲南武林,也算得上獨一份了。」
「無量劍派跟對主子,少走數十年彎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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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議論聲中,中間兩騎漸漸趨近。
一對年輕男女。
女子身著黑裳長裙,腰細腿長,本就生得花容月貌,經過春雨幾度滋潤後,整個人容光煥發,神采飛揚,青澀中帶著風情。
男子一襲青袍,除了腰間長劍,別無他物,容貌俊美,舉止瀟灑,騎在馬上,遠遠望去,竟有幾分道家的出塵氣質,令人一見忘俗。
「是她。」
王語嫣目光從李漁身上移至黑裳女子,臉上的欣喜漸漸斂去,那夜闖入曼陀山莊的蒙面女子,雖然沒見過相貌,卻有種直覺,這就是同一個人… 她想到一種可能,李漁來雲南,本來就是為了找黑裳女子。
護送自己,才是順道之事。
說到底,這只是一場交易,他很守信諾,九死一生,護她周全。
除此之外,並無別的什麼。
待離得再近些後,王語嫣看清黑裳女子腰間懸掛的一隻香囊,她神色一怔,臉色微白,只覺心裡徹底空了。
這與表哥的冷落不同,她只是難過,就像…就像媽媽冷落自己一樣,也很難過,難過是一種情緒,但空了,就是什麼都沒有了。
「果然…是我誤會了…也好,這樣我就能徹底放下了…」
少女心裡暗道,她努力露出釋然的微笑。
慕容復餘光正好瞥見,五指按著摺扇,微微皺眉。
他自信,表妹絕不會鍾情別的男子,但還是有點不舒服。
鄧百川低聲道:「公子爺,要不要…」
慕容復搖著扇子,冷笑道:「看他的樣子,也是去赴拈花法會的,總有見面之時,到時候當著天下武林豪傑的面,我總得好好請他喝一杯酒!」 王語嫣此時心神皆空,完全沒聽出表哥話里的意思,以為是為酬謝李漁護送自己來雲南,她微微搖頭,心裡決絕地道:「不必了,我們不必再見了…」
話雖這麼說,她仍是定定的站在原地,目光透過攔在前面喧鬧的酒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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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道上,赤龍旗距離『吾安鄉』酒館越來越近。
「天龍寺下貼來請,多半是段王爺的主意,拈花法會定在二月初八,還有大半個月時間,怎麼也能趕到,我們先在陸涼城修整一夜。」
「李郎,送畫的老僧,好像就是拈花寺主持,莫非與之有關?」
「拈花一笑,本是佛家典故。誰都用得。但拈花寺、天龍寺,同在大理城,又皆與段家關係密切,這場拈花法會,很難說沒有關係……」
黃眉僧送來古畫次日,天龍寺又派人來無量山送『拈花法會』請柬,李漁並未急著出發,在劍湖宮安安穩穩過了年,又與木婉清共參逍遙遊龍決許多日。
月余時間,進益不小。
算上高升泰的異種內力,他丹田裡,已經凝聚出了十八枚『菩提葉』。 十八年本源內力!
李漁騎在馬上,離陸涼城愈近,道邊的酒肆、客棧,漸漸多了起來,許多人站在道邊觀望,他從『吾安鄉』酒店前經過時,望了眼酒幌,忽然發現一道熟悉的身影。
王語嫣站在人群後面,一襲白衣,絕世出塵,很難不讓人瞧見。
兩人四目相對,四周仿佛寂靜下去,最終緩緩錯過。
李漁看見她身旁的慕容復、鄧百川等人,他對著少女點了點頭,打馬而過,終已不顧。
赤龍旗沿著官道沒入西邊林間。
木婉清道:「不去打個招呼嗎?」
李漁笑道:「婉妹,你也瞧見了?」
木婉清蹙著眉頭,語氣酸澀道:「看見了,看見你們眉目傳情。若是我不在,你肯定就去找王姑娘說話的,對不對?」
李漁無奈道:「王姑娘與她表哥慕容復自幼一起長大,算是青梅竹馬,我和她便只是朋友,婉妹,你真多想了,南慕容名震江湖,何等人物,她怎麼瞧得上我呢?」
「那是她有眼無珠。」
木婉清柳眉舒展,她雖愛吃醋,但聽不得李漁貶低自己,抬高慕容復,認真地道:「李郎武功智略才識,相貌人品,明明勝過慕容復十倍百倍。」 李漁心裡高興,笑道:「吾妻之美我者,愛我也。」
木婉清不知這句話的出處,兩人雖無夫妻之名,但早就有了很多次…夫妻之實,如膠似漆,無遮無餘,靈肉交融,宛如一體。
她笑著道:「什麼吾妻,還沒稟告我師父知道呢…」
木婉清說著神色一怔,她也不知道師父又去什麼地方了,取黑玫瑰時,回過幽谷木屋一趟,當時不見人在,後來便也沒回去過。
她暗暗擔心,師父是否同意。
無論同不同意,反正…木已成舟。
李漁見她神色略顯惆悵,便欲岔開話題,喊來扛著釘耙走在後頭的巨漢,笑道:「鄔文化,你倒很是機靈啊,吃光人家口糧,還逼這老鐵匠為你打個耙頭。」
鄔文化憨笑道:「明明…明公子付過銀子,他還小氣…不管飯,你再不來,我就…就準備回鄉種田,得備個趁手傢伙才行。」
說著話,他抓起系在脖子上的布囊,狠狠咬下一口,喉頭鼓動,半斤肉餅便吞了下去,看得辛雙清、葛光佩、龔光傑等人,紛紛側目。
鄔文化來劍湖宮後,展露驚天食量,上下都喜歡看他吃東西。
木婉清莞爾一笑,知道李漁是為讓自己高興,也不再多想。
什麼王姑娘,她再好。
也敵不過,自己與李郎先相識的,而且又有了…切實情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