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沒有婚姻這條線

  小廚房的煙囪還在往外冒著青煙,顧承屹正站在破木桌旁收拾碗筷。

  桌上擺著一個粗瓷大碗,裡面盛著滾燙的野菜雞蛋湯,旁邊放著一盤潑了香油的鹹菜絲,外加幾個冒著白氣的大饅頭。

  沈雲希拉過木凳坐下,伸手就去摸那個剛剝好皮的烤紅薯。

  紅薯熱乎乎的,入手黏軟,散發著誘人的甜香。

  「手洗了嗎你就抓?」顧承屹端著湯碗擱在桌中央,掀起眼皮打量她一眼,語氣僵硬。

  沈雲希在褲腿上胡亂擦了兩下,咬了一大口紅薯,含糊不清地嘟囔:「你做飯這麼快?」

  顧承屹沒接這話,拿了個大白饅頭遞到她手裡,順勢在她對面的木凳上坐下來。

  晚風吹過小院,吹散了不少白天積攢的燥熱。

  沈雲希一口紅薯一口饅頭,吃得津津有味。

  前院裡許建國和王磊鬧出來的煩心事,眨眼就被她拋到了腦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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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面坐著的顧承屹卻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他手裡捏著半個饅頭,半天沒咬下一口,那雙黑亮的眼珠子時不時抬起來,在沈雲希臉上打了個轉,又迅速收了回去。

  沈雲希喝了兩口熱騰騰的野菜湯,擦了擦嘴角的湯汁,終於忍不住開了口。

  「顧承屹。」

  「嗯?」顧承屹抬起頭。

  沈雲希拿筷子在湯碗裡搗鼓了兩下,抬眼盯著他:「我發現你這兩天有點不對勁啊。

  整天黑著張臉,跟誰欠了你八百塊錢似的。你是不是遇到啥難事了?跟我說說唄,要是需要幫忙,你儘管開口,咱倆這關係還用客套?」

  顧承屹捏著饅頭的手指猛地一緊,指節泛出白色。

  難事?

  他能有什麼難事?

  總不能直截了當地告訴眼前這個人,自己這兩天滿腦子想的都是同為男人的「他」,整宿整宿睡不著覺,覺得自己瘋了吧?

  那點說出口就驚天動地的齷齪心思,像是被死死扣在鐵盒裡,見不得一絲光亮。

  顧承屹別過臉去,避開沈雲希那雙清亮通透的杏眼,嗓音沙啞地應了一聲:「事情都已經解決了。」

  沈雲希挑了挑眉,顯然不信:「真解決了?你別擱我這硬撐著啊。」

  顧承屹轉過臉來,看著她那副認真的模樣,心裡那股壓制了許久的悶氣莫名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酸澀的漲麻感。

  「放心,我沒什麼事。」顧承屹拿筷子夾了一小撮鹹菜絲放進她碗裡,語氣放緩了幾分:

  「倒是你,大病初癒,少操心前院那些破事。許建國娶誰是他自己決定的,你跟著摻和什麼?」

  「我沒管啊,就是看看熱鬧。」沈雲希嚼著饅頭:「建國結婚之後日子肯定錯不了,你信不信?」

  顧承屹抬眼看他:「你怎麼知道?」

  沈雲希放下筷子,搞怪地動了動手指頭,嘴裡念念有詞:「我掐指一算,算出來的。」

  顧承屹哼笑了一聲,把碗裡的碎蛋花撥到他那邊:「那要不你算算自己呢?」

  沈雲希挑眉,尾音翹得老高:「掐指一算,我這一輩子寡的很,沒有婚姻這條線。」

  這話一出,小廚房裡的氣流頓了一下。

  顧承屹手裡拿著的木筷猛地停在半空,兩道濃眉死死捏在一起。

  他抬起頭,那雙黑得透不進光的眼睛直勾勾盯著沈雲希,搭在桌沿上的手指收緊,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了起來。

  「亂七八糟說些什麼話?」顧承屹聲音低沉,語氣硬得像地上的死磚頭:「年紀輕輕的,開口閉口就是寡一輩子。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沈雲希把手往腦後一枕,滿不在乎地笑:「我說真的啊!一個人吃飽全家不餓,想幹啥幹啥,多爽快!要是找個……對象回家,天天柴米油鹽吵個沒完,麻煩死了。」

  顧承屹的喉結狠狠抖了一下。

  他盯著沈雲希那張白淨嬌小的臉,視線從她微微張合的紅唇上掠過,落在她彎成月牙的杏眼裡。

  胸口裡那股壓抑許久的邪火又開始發瘋似地亂撞,撞得他肋骨生疼。

  不結婚。

  這小子說他一輩子不娶媳婦。

  顧承屹突然往前傾了傾身子,兩人的距離縮短到只有半尺。

  他身上那股濃郁的乾草香氣瞬間蓋過了飯菜味,鋪天蓋地往沈雲希臉上砸。

  「要是不麻煩呢?」顧承屹盯著她,眼底翻湧著黑沉沉的浪潮,聲音沙啞得刺耳:「要是有人不用你供著,也不跟你吵架,天天給你做飯燒水洗衣服,還不用領證,你覺得怎麼樣?」

  沈雲希被他這突如其來的逼近弄得一愣。

  這大反派眼神有些嚇人,活像要把她給吞下肚子似地。

  「顧哥,你跟我開啥玩笑呢?」沈雲希眨了眨眼,身子往後退了一寸:「不領證那不是耍流氓?」

  她確實只想處對象不想領證,但那是因為上輩子的記憶,她對結婚沒什麼興趣。

  不過這人思想是這麼前衛的嗎?

  顧承屹眼裡的黑霧沉得像打不爛的鐵塊,死死砸在沈雲希臉上。

  他不僅沒退開,反倒借著勁兒又往前逼了半寸。

  兩人離得太近,連彼此噴出來的呼吸都絞在一起,熱得人心慌。

  「耍流氓?」顧承屹低低地哼出一聲,聲線沙啞得像是砂紙刮過木板:

  「兩個人真要在一塊兒過日子,心裡只有彼此,比那一紙證明管用得多。領了證卻同床異夢的,少了嗎?」

  沈雲希被他這套超前的言論震得眉梢直跳。

  在這個談戀愛都要打報告、拉個手都得避著人的年代,顧承屹居然能說出「只要心裡有彼此,不領證也行」的話來。

  上輩子她看多了名存實亡的婚姻,也受夠了家庭的枷鎖,這才打定主意只談感情不談婚嫁。

  可眼前的顧承屹是個貨真價實的土著男配啊,他腦子裡哪來這種驚世駭俗的思想?

  「顧承屹,你這思想可夠危險的。」沈雲希掀起眼皮,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這要是讓外頭那幫嚼舌根的聽見,非得把你抓去掛牌子批鬥不可。再說了,天底下哪有這種好人?白白伺候人,還啥名份都不要?」

  顧承屹盯著她張張合合的嘴唇,喉結乾澀地上下滾動。

  好人?

  他從來就不是什麼好人。

  他甘願給這小子做飯燒水、跑前跑後,甚至心裡起那些見不得光的髒心思,只要能把人死死圈在身邊,名分不名份的,他根本不在乎。

  他能做的很多,就怕說出來,這人被嚇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