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老太嘴巴張了張，臉上的表情變了又變。
她最怕的就是被人戳脊梁骨說恩將仇報，這會兒被親閨女和親外孫女當眾拆台，周圍人又都盯著她看，臉面上掛不住了。
「那……那他站這看半天幹啥？」孫老太還在嘴硬，聲音卻小了一大截。
沈雲希這會兒才開口，聲音不冷不熱：「我在這住院，聽見樓下吵得厲害，下來看看。您家的事我本來沒打算管，是您自己拽著我不放。」
她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您大兒子腿斷了，您著急，我能理解。可您朝閨女要五百塊錢，還動手打人，這事拿到哪說都不占理。」
孫老太被戳到痛處，眼珠子一瞪又要發作。
周衛東往前站了一步，擋在沈雲希前頭：「老太太，您要是再鬧，我去把公安叫來。讓他們來評評理，順帶查查您大兒子到底花了多少錢。」
孫老太一聽「公安」兩個字，腮幫子抽了抽，到底沒敢再吭聲。
她狠狠瞪了趙小梅一眼，又剜了沈雲希一下，嘴裡嘟囔著「多管閒事」，轉身往醫院大門走去，步子比剛才快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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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見沒熱鬧看了，也慢慢散了。
走的時候還有人拍沈雲希的肩膀：「小同志，好好養傷，別跟這種人一般見識。」
沈雲希點頭應了。
等人都走了，趙小梅還站在她面前，低著頭，手指絞著衣角，半天沒說話。
劉桂芬走過去，拉著趙小梅，朝沈雲希深深鞠了一躬：「沈同志，今天這事……真是對不住你。我娘她……她老糊塗了，你別往心裡去。」
沈雲希擺擺手：「嬸子別這樣。您臉腫得厲害，趕緊去找大夫看看吧。」
劉桂芬捂著臉，眼淚又下來了：「我沒事。就是小梅她爹還在家等著，我們得趕緊回去。」
趙小梅抬起臉，眼睛紅通通的，看著沈雲希，嘴唇動了動：「沈同志，剛才我喊你，是實在沒辦法了。我……我不是故意想拖你下水。對不起。」
沈雲希看著她，沒說話。
周衛東在旁邊想說點什麼，被沈雲希拿胳膊肘碰了一下，又把話咽回去了。
「回去吧。」沈雲希開口，語氣淡淡的：「你娘臉要消腫，回去拿涼水敷敷。
你外婆那邊，要是再上門鬧，你就去找大隊幹部。她自己家裡的事，讓公家出面比你自己扛強。」
趙小梅用力點頭，又朝她鞠了一躬，才扶著她娘慢慢往外走。
周衛東看人走遠了，才湊過來：「哥，你剛才那反應，不打算跟她來往了？」
「本來也沒什麼來往。」沈雲希轉身往樓上走，走了兩步又停住，回頭看了一眼趙小梅的背影。
那姑娘正扶著她娘下台階，瘦瘦的肩膀扛著人，走得不太穩。
她收回目光，回病房。
周衛東跟在後頭，嘴裡叨叨：「那趙小梅也是可憐。攤上這麼個外婆，又是要錢又是打人的。她爹身體不好，家裡全靠她跟她娘撐著。」
「你同情她？」
「我同情歸同情，可她剛才拿你當擋箭牌，這事做得不地道。」周衛東撓撓頭：「哥，你說她是不是真對你有意思啊？不然那麼多人不喊，偏偏喊你？」
沈雲希停住腳步，回頭看他：「周衛東。」
「哎。」
「你小子話太多了。」
周衛東趕緊捂住嘴，跟在後面上了樓回病房。
「我想換件衣服，你先去買飯吧。」沈雲希走到床邊，扯了扯身上身上的衣服有些嫌棄。
總感覺這兩天沒換的衣服，穿著黏糊糊的。
周衛東站在門邊不知道想到了什麼，耳根有些泛紅：「哥，你胳膊還帶著傷呢，需不需要我幫忙？」
「不用，我自己來就行。」沈雲希看了眼桌上用報紙包著的藍短袖，那還是來醫院之後，周衛東專門跑去供銷社買回來的：「快中午了，你趕緊去食堂買飯。」
周衛東瞅了眼她吊著的左臂，眉頭擠在一起：「你這左手壓根動彈不得，怎麼換？都是大男人，怕什麼，還是我幫你吧。」
沈雲希抬眼看他：「說不用就不用，你快去買飯，晚了沒菜了。」
周衛東拗不過她，只能伸手拿過鐵皮飯盒：「行行行，我去買飯，你自己慢著點。」
見周衛東出了門，沈雲希走過去把病房門鎖上，這才回身開始換衣服。
扣子解開，她咬牙把衣服從肩膀上剝下來。
衣服剛脫到一半，還沒來得及把乾淨短袖套上，病房門突然啪的一聲被人從外面推開。
「哥，我順便拿水壺去打水……」
周衛東提著飯盒邁進來，聲音戛然而止。
門口這角度，正好能看到沈雲希背對著他的後腰。
那腰線窄得厲害，皮膚白晃晃的，沒有一點莊稼人的粗糙勁。
周衛東腦子裡嗡了一聲，心跳猛地漏了兩拍，心裡泛起一層又一層的漣漪。
沈雲希驚得倒吸一口涼氣，眼疾手快把手裡的短袖狠命往下拉，拉得嚴嚴實實蓋住腰身。
好在剛才一直背對著門口，而且衣服蓋著一半，這小子應該沒看到什麼。
周衛東抓過桌上的水壺，眼神亂飄，拿著水壺就想走。
沈雲希轉過身，眉頭緊緊擰著：「你怎麼進來的？我不是鎖門了嗎？」
周衛東疑惑地撓了下頭，話有點說不利索：「推門就進來了，哥……你……我去買飯。」
「你等等，病房門應該壞了，你幫我在門口看著點，別讓人進來。」沈雲希看了眼病房門：「等我換完衣服你再去買飯。」
周衛東身子一緊，連忙收回亂瞟的目光，拉了拉衣角：「成，哥你抓緊換，我就在門口，保准誰也進不來！」
他轉身跨出病房，順手把那扇壞了鎖的破木門給掩上，背靠著牆踩在走廊的磚地上。
雖然不理解為什麼都是大男人，他哥換衣服非得避著他。
但他聽話，他哥讓他幹啥，他就幹啥。
走廊里偶爾有護士端著藥盤路過，周衛東兩隻手死死插在褲兜里，眼珠子定定地盯著對面的白牆。
一閉上眼，剛才門縫裡那閃而過的情景就在腦子裡直晃。
那哪像是男人該有的腰？
粗布襯衫底下的皮膚白得燙眼睛，窄得讓他感覺自己一隻手就能摟過來。
周衛東抬手往自己臉上狠狠拍了一下，暗罵自己發魔怔，居然對自家哥起了這種渾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