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雲希也坐下,把去公安局的前後經過簡單說了一遍。
當然,胖公安找茬那段她沒細說,只講宋達民給她看了丁大栓的照片,說了這人的情況。
趙村長聽完,一巴掌拍在桌上:「這個丁大栓我知道,我早看他不是個東西!去年秋上他還來咱們村收過糧,嘴甜得跟抹了蜜一樣,說給高價,還好我當時沒鬆口!」
李廣才搖頭:「你就別馬後炮了。現在要緊的是這人在暗處,可別真出啥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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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國強說:「我在公社待了一下午,摸到點風聲。張胖子他們這夥人,除了倒賣麥種,還牽扯出去年秋糧入庫時虛報損耗,數目不小。公社王書記為這事拍了桌子,說糧站的帳要一筆一筆查,誰都跑不了。」
趙村長眼睛一瞪:「王書記真這麼說?」
「我還能編?我親耳聽公社李秘書跟人念叨的。李秘書還說,王書記已經跟縣裡通了氣,這事不辦到根上不收兵。」
趙村長長出一口氣:「好啊,總算是要動真格的了。這糧站跟個土皇帝似的,年年卡咱們脖子。今年春上撥給咱們的返銷糧,少說被他們截了三成。這回要能連根拔起,算給全公社老百姓出了口惡氣。」
李廣才點點頭,又看沈雲希:「雲哲,公安那邊光讓你指認,沒讓你干別的吧?」
沈雲希搖搖頭:「沒有。宋股長就讓我認了認照片,說這人可能在附近轉悠,讓我看見就報信。」
李廣才鬆了口氣:「那還行。只要不讓你當面去跟那人對著幹,還能安全點。」
周國強站起來:「時候不早了,都別在隊部干坐著。上我家吃去,今天這事沒出大岔子,該吃頓踏實飯。誰也別推,衛東他娘把菜都切好了,就等咱們過去。」
趙村長把菸袋往腰上一別:「成,去你家。不過國強,今兒這頓算我的,回頭我讓廣才給你送半斤豬肉來。」
「拉倒吧你,就你那點肉票留著過年吧。」周國強一擺手:「吃頓飯還能把我這個大隊長吃窮了?」
李廣才也笑:「行了老趙,你出嘴,我出酒,國強出地方,正好。」
沈雲希站起來:「強叔,你們先去,我回屋洗把臉換身衣裳,身上都是土。」
「去吧去吧,衛東,你先去家裡幫你娘端菜。」周國強又看向顧承屹:「你倆回去收拾收拾就過去。」
顧承屹點頭,跟沈雲希一道出了隊部。
天已經黑透了,村里亮起星星點點的煤油燈。
沈雲希走在前頭,顧承屹錯開半步跟在後頭。
到了知青院,沈雲希進自己屋,翻出條乾淨手巾擦了擦臉,又換了件灰布褂子。
顧承屹也回屋快速收拾了一把,再出來時頭髮濕著,眉眼乾淨。
沈雲希沒急著出門,沖他招手:「你等會兒,我去去就來。」
說完就往屋後走,沒一會兒就拎了只兔子回來。
顧承屹站在院門口等她:「你從哪弄的?」
「後坡草稞子裡撞上的,算它倒霉。」沈雲希把兔子往他眼前一送:「你摸摸,還熱乎著。」
剛從空間裡拿出來的,可不得熱乎嘛。
顧承屹沒接,只把手裡那瓶酒往她跟前亮了亮:「我拿了瓶酒。」
他也經常上山,怎麼就沒遇上兔子野雞什麼的?
以後往深處走試試。
「行,我們也不白吃強叔這頓。」沈雲希笑著往外走。
到了周國強家,院門大敞,灶房裡的油煙味混著燉茄子的香氣往外飄。
周衛東正在院裡擺凳子,見他倆進來,一眼盯上沈雲希手裡的兔子:「哥!你咋還抓了只兔子?」
「順手。」沈雲希把兔子遞給他:「拿去收拾了,添個硬菜。」
周衛東提著兔子往灶房跑:「娘!我哥抓了只兔子!老肥!」
周衛東他娘從灶房探出頭,手上還沾著面:「哎喲,雲哲你也太能了,這兔子肚子圓滾滾的,少說有三四斤。快放案板上,我這就拾掇了,剁塊燉上,保管香。」
顧承屹把酒放桌上:「強叔,我那正好有瓶酒,拿來跟各位叔嘗嘗。」
周國強正從屋裡往外搬小桌,一瞅那瓶酒,眼睛亮了:「汾酒?你小子從哪弄來的?」
「前陣子讓家裡寄的。」
「這酒可不好買,我們也沾你小子的光了。」周國強搓著手,心裡忍不住感嘆,顧知青家裡條件真不錯:「今晚這酒開了,都喝兩口。」
趙村長和李廣才前後腳進來。
趙村長一屁股坐在馬紮上,抽著旱菸看周衛東在灶房門口給他娘打下手:「衛東這小子,平時幹活不見這麼勤快。」
李廣才笑:「你瞅瞅這小子現在,圍在沈知青身邊一口一個哥的喊,以前可沒看他對誰這麼待見。」
沈雲希洗完手出來,在顧承屹旁邊坐下。
顧承屹把凳子往她那邊挪了挪,又給她倒了碗水。
沒一會兒,村長媳婦端著一大盆燉兔肉上桌,油亮亮的湯里泡著紅辣椒和干豆角。
趙村長夾了塊腿肉,嚼了兩口直點頭:「香!這野兔肉就是緊實。」
周衛東他娘笑:「那也虧了我哥抓得回來,這兔子機靈得很,平時可不好逮。」
沈雲希吃了一口:「還是嬸子手藝好,我抓十隻兔子也燉不出這味兒。」
「你這孩子,嘴甜得跟抹了蜜一樣。好吃就多吃點,鍋里還有。」
周國強端著酒碗站起來:「今天雲哲平平安安回來,糧站那幫王八蛋也沒撈著好。咱今晚不圖別的,就圖個踏實。來,都喝一口。」
幾個男人都端了酒。
沈雲希也倒了一小口,抿了一下。
趙村長喝得急,臉很快紅了:「我早說那糧站得查。去年秋上他們來村里收糧,那秤我就瞧著不對勁,可沒抓著把柄。這回好了,老天有眼,一鍋端了。」
李廣才夾了塊兔肉:「還沒端完,張胖子是進去了,可丁大栓還在外頭,指不定還有其他人。這些人一天不落網,我這心裡就不落底。他手裡那帳本,可是要命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