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直奔國營飯店，一人要了一碗肉絲麵。
沈雲希吃得快，筷子挑著麵條往嘴裡送，腮幫子鼓起來又消下去。
還別說，本來不覺得餓，但是麵條塞進嘴裡的那一刻，突然就感覺肚子沒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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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挺神奇的。
顧承屹坐在對面，筷子沒怎麼動，光看她吃。
「你不餓？」沈雲希抬頭。
「不餓。」顧承屹把碗裡的面往她那邊推了推：「你多吃點。」
沈雲希也不客氣，夾了兩筷子過來，含糊著說：「你那個親戚，在公安局工作啊？」
顧承屹嗯了一聲。
「沒想到你一個京市來的，在這犄角旮旯還有親戚。」
「遠房親戚。」顧承屹低頭喝了口湯，不緊不慢地說：「平時不怎麼走動。」
沈雲希抬眼看他：「遠房親戚，你一句話就讓人給我帶話，你那親戚級別不低吧？」
除了眼前這人，她實在想不起還有誰能在公安局給自己帶話了。
雖然強叔肯定也惦記她，但能找到人在公安局傳話，並這麼快把她撈出來。
恐怕沒這個人脈，要不然那些人也不能這麼明目張胆把她帶來公安局為難她。
畢竟剛開始進去做筆錄的那個胖子，看起來對她還挺有敵意的，指定是有人安排的。
顧承屹沒接話，拿筷子把碗裡的肉夾到她碗裡。
沈雲希看著碗裡多出來的肉絲，笑了一聲：「顧承屹，你不說我也不問。但今天這事，我得謝你。那姓陳的公安本來想為難我，後來突然軟了，態度轉得跟翻書一樣快。那會兒我就琢磨，外頭肯定有人使勁了。」
顧承屹放下筷子，看著她：「我沒使多大勁。你是正當防衛，他們本來就不該關你。」
「那是明面上的說法。」沈雲希拿筷子點了點桌子：「這案子牽扯糧站，姓陳的跟那邊有關係。今天要不是你，我可能真得在裡面過夜，這人情我記著了。」
顧承屹眉毛擰起來：「你跟我算人情？」
「不算也行，誰讓咱家關係好呢，」沈雲希歪頭看他，笑的爽朗。
顧承屹彎了彎唇，眼裡的笑意溢於言表：「你知道就好。」
沈雲希撲哧笑出來，說他倆關係好，怎麼就把人高興成這樣。
兩人從國營飯店出來，太陽掛得老高。
沈雲希眯了眯眼，拿手遮在額頭上：「今天天不錯。」
顧承屹跨上車座，長腿支著地，回頭看她：「上來。」
沈雲希跳上后座，手抓住他腰側的衣服：「咱們先去公社，別讓強叔惦記著。」
吃飯的時候，她就聽說了周國強去公社找關係。
顧承屹蹬著車往公社騎，路上沒什麼人，太陽曬得後脖頸發燙。
騎了沒多遠，前頭迎面來了一輛自行車，車鈴鐺按得叮噹響。
騎車的人弓著腰，蹬得飛快，車後頭捲起一道黃煙。
沈雲希探出頭去一瞅：「你看，那不是強叔嗎？」
顧承屹放慢速度，把車往路邊靠。
周國強也認出了他們，一個急剎，車把一歪，單腳跺在地上才穩住。
「哎呀我的娘！」周國強抹了把臉上的汗：「你倆沒事吧？我這正想去縣公安局看看！雲哲，公安沒為難你吧？」
他在公社轉悠了一下午，大概理清楚了張副主任那群人的關係，正想去公安局碰碰運氣。
「沒為難，就問了幾個問題。」沈雲希從車上跳下來：「強叔你咋還跑一趟，我這不回來了嗎。」
「我能不跑嗎？那群人心黑的很，你真要落到他們手裡還能有好？」
周國強在兩人身上打量幾眼：「你倆咋碰到一塊了？」
沈雲希笑了一聲：「我能出來還得多虧顧哥。」
顧承屹沒接話，把車把一正：「叔，先回村，回去說。」
「成成成，回村回村。」周國強把車頭調過來，跟顧承屹並排騎。
沈雲希還坐在後頭，伸手拽了拽顧承屹的衣擺：「顧承屹你騎慢點，強叔跟不上。」
三人騎著自行車一路回村。
本來等著著急的周衛東也沒心思上工，已經往村口溜達兩圈了。
沈雲希他們到村口時，周衛東正蹲在石碾子上，手裡拿根樹枝在地上亂劃。
聽見車鈴響，他抬頭一瞅，噌地站起來，樹枝往地上一摔，撒腿就跑過來。
「哥！你可算回來了！」周衛東一把抓住沈雲希的胳膊，上下打量：「公安沒怎麼著你吧？」
沈雲希甩開他手：「我這是去配合調查，能怎麼著我？」
周國強從後頭趕上來，照他後腦勺拍了一下：「你小子沒上工，瞎晃悠啥？」
周衛東捂著後腦勺嘿嘿笑：「我這不是擔心嗎。哥，你餓不餓？我讓我娘給你留了飯。」
「我吃過飯了。」沈雲希問他：「你等多久了？」
「也沒等多久。」周衛東伸出四根手指頭：「我幹完自己的活，才來的。」
沈雲希心裡一暖，拍拍他肩膀：「成，你這個弟弟沒白叫。」
周衛東咧嘴笑，又扭頭看顧承屹：「顧知青，你咋也跟我哥一塊回來的？不是說去縣裡走親戚嗎？」
顧承屹沒理他，把車往村里推。
周國強招呼：「都別在村口杵著了，上大隊部去。」
一行人往大隊部走。
周衛東非要幫顧承屹推車，被顧承屹用胳膊擋開了：「你幫隊長叔推去。」
「我這不是想走我哥旁邊嗎。」
「你哥累，」
沈雲希回頭瞪了他倆一眼：「你倆是三歲小孩？走個路都能嗆起來。」
周衛東朝顧承屹撇撇嘴，顧承屹只當沒看見。
大隊部已經點上燈了，窗戶紙上人影晃來晃去。
還沒進門，就聽見村長老趙的大嗓門：「咋還沒回來？這都幾點了！國強也是，騎個車跟蝸牛似的！」
會計李廣才在邊上勸：「老趙你急也沒用，沈知青那孩子機靈，出不了事。」
「機靈頂什麼用？那幫人手裡有傢伙！上回半夜摸人屋裡去，要不是小沈有兩下子，早吃大虧了！」
沈雲希推門進去，笑著接話：「趙叔，您對我倒是有信心。」
屋裡倆人同時看過來。
村長噌地從凳子上彈起來：「雲哲！你可算回來了！沒事吧？公安問啥了？有沒有為難你？」
李廣才也站起來，把菸袋鍋在鞋底上敲了敲：「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周國強搬了把椅子坐下，給自己倒了碗水，咕咚咕咚灌下去：「都坐下，聽雲哲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