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雲希眨了眨眼，像是認真想了想，才說：「公安同志，那兩個人半夜拿著刀撬我房門，我屋裡黑乎乎的，誰能看清對方是誰？
他們衝進來，我害怕就還了手。那兩人可沒說自己是糧站幹事，再說了，哪個正經幹事半夜去人家敲門偷東西？」
胖公安臉色沉下來：「你連人是誰都沒看清，下手就那麼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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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小力氣大，這有啥說不通的？我家半夜進小偷，還能先問問你們是哪個單位的再動手？」
旁邊做記錄的年輕公安筆一頓，頭埋得低了些。
胖公安瞪了他一眼，又轉頭看沈雲希：「少在這耍嘴皮子！我告訴你，受害人已經指認，說當晚就是被你打的，你還想抵賴？」
沈雲希笑了一下，看向正在記錄的公安：「那正好，受害人都醒著，不如把當時的情況說說，他們為什麼大半夜跑到我屋裡去，還拿著刀。公安同志，麻煩您把這條也記上。」
胖公安氣得臉發紅，猛地站起來：「你什麼態度！」
「我配合調查的態度。」沈雲希不慌不忙地靠回椅背：「您問什麼我答什麼，哪句不配合了？」
胖公安喘了幾口粗氣，旁邊的年輕公安輕輕拽了拽他衣角，小聲說：「陳哥，消消氣。」
胖公安甩開他，盯著沈雲希，眼睛裡像要冒火：「沈雲哲，我勸你老實點，這案子還沒結，你要是不說清楚，今晚就別想回去！」
沈雲希也不笑了，眼神一沉：「那我就等您把案情理清楚，正好我一個人回去也害怕。萬一再有人撬我門咋整？」
胖公安還想發作，門忽然被敲了兩下。外面有人叫他：「老陳，出來下。」
胖公安瞪了沈雲希一眼，抓起本子摔門出去。
年輕公安抬頭看了沈雲希一眼，張了張嘴，到底沒說什麼，也跟著走了。
門再次關上。
沈雲希呼了口氣，重新閉上眼。
看來這胖子跟糧站那邊真有點牽扯，一進門就急著往「毆打糧站幹事」上帶，想坐實她的錯，把水攪渾。
正想著，門又開了。
這回進來的是那個年輕公安，手裡端著個搪瓷缸子，放在她面前。
「喝口水。」他小聲說，眼睛往門口瞟了一下。
沈雲希抬眼看他：「不怕那胖……公安說你覺悟低？」
「我叫陳平，是剛分來的。」年輕公安看了她一眼，低聲道：「有人讓我給你帶句話，他說讓你放心待著，不會讓你有事。」
沈雲希手一頓，抬眼看他：「那就……謝謝了？」
「咳，你不用謝我。」陳平抓了抓後腦勺，轉身出去。
聽說這是那位的恩人，也不知道是什麼恩，值得這麼大動干戈，竟然動了局長的關係。
沈雲希靠在椅背上，眼睛微眯。
糧站那棵爛樹，根還挺深，看來還是太不小心了。
外頭走廊里傳來腳步聲，門再次被推開。
這次進來的換了個人，國字臉，眉毛粗黑，肩上有花。
「沈雲哲同志。」那人沖她點了點頭，態度溫和：「我是縣局治安股的宋達民，剛才老陳問話急了點，你別往心裡去。」
沈雲希點頭：「願意配合公安同志的正常程序。」
宋達民在她對面坐下，示意她也坐：「你的情況周大隊長已經跟公社報上來了，材料我們也核實過。那天晚上確實是那兩人先動的手，你屬於正當防衛，這點局裡沒有異議。」
沈雲希點頭，沒急著接話。
宋達民從兜里掏出一張照片，推到她面前：「這個人，你見過沒有？」
沈雲希低頭一看，照片上的人穿灰褂子，黑紅臉膛，正是那天在公社街上盯著她看的那個。
她抬起頭，眼也不眨：「見過。從公社回來的路上，他跟我我們一直跟到路口。」
宋達民神色一緊：「你確定？」
「確定。」
宋達民把照片收回去，沉默了幾秒：「這人叫丁大栓，以前在糧站扛麻包，後來因為偷糧被開了。張大勇進去之後，供出他在外面幫著找買家。我們現在懷疑他手裡有一份買糧人的名單。」
沈雲希心頭一跳。
事情還挺大，竟然還有名單。
「公安同志，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您直說。」她坐直了身子。
宋達民看著她，目光里有點意外，又有點欣賞：「你這小同志，膽量倒是不小。我確實想請你幫個忙，不過這事有風險，你可以拒絕。」
「您說。」
「丁大栓這幾天可能還會在槐花大隊附近出現，你是唯一跟他打過照面的人。如果發現他，別驚動，想辦法遞個信給我們，我們有人在那附近蹲點。」
沈雲希問：「你們蹲了幾天了？」
「三天。」
「沒抓到？」
宋達民苦笑：「這人跟泥鰍一樣滑，有兩次差點圍住了，還是讓他鑽了。」
沈雲希想了想：「行，我留神。不過公安同志，我也有個請求。」
「你說。」
「丁大栓要是落網，他手裡的名單，能不能把槐花大隊該得的那份種子糧先還給我們？」
宋達民愣了一下，隨即笑出來：「小同志放心，該是你們的，跑不了。」
沈雲希站起來：「那我先回村了？」
宋達民點頭，又叮囑了一句：「注意安全，這個丁大栓，逼急了什麼都幹得出來。」
沈雲希嗯了一聲，往外走。
經過走廊時，正撞上那個胖公安從廁所出來，對方狠狠剜了她一眼。
沈雲希朝他揚了揚下巴，笑著走了。
出了公安局大門，她一眼看見顧承屹站在對面的電線桿下。
那人看見她，趕緊迎了上來：「怎麼樣？餓不餓？」
沈雲希摸了摸肚子：「不餓，在公安局坐了一上午，沒什麼消耗。你怎麼來了？」
「我來看縣裡看個親戚。」顧承屹隨口解釋，示意她上自行車。
沈雲希疑惑的看了他一眼：「你親戚在公安局？」
那年輕公安說的，給她帶話的不會是這人吧？
「嗯，先去吃飯？」顧承屹轉頭問她：「想吃什麼？」
「隨便吃點就行。」沈雲希晃晃腦袋：「吃完趕緊回去，強叔他們估計等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