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維民深吸了一口氣，站起身，雙手撐在桌面上，盯著蘇雲的眼睛：
「蘇雲，你可能還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咱們不用花幾百萬外匯去求爺爺告奶奶買洋設備，就能幹以前幹不了的活！」
「你這個本子……價值連城啊。」
蘇雲並沒有因為這番誇獎而露出什麼得意的神色。
她只是輕輕把筆記本又推回到了周維民手邊。
「既然價值連城，那就請周校長把它收好。」
周維民愣了一下：
本書首發 看書就來天天看小說，🆃🆃🅺.🆃🆆超方便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你這是什麼意思？這是你的成果，應該由你來……」
「周校長，我人微言輕。」
蘇雲輕聲開口。
「我只是個學生，這本筆記如果是我的名字，肯定有人會挑刺，會不服。」
「我不希望把時間浪費在和那些教授、師兄、助教的辯論上。」
周維民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他太懂學術圈裡的那些彎彎繞繞了。
蘇雲雖然是狀元，但在那些老教授眼裡，畢竟還是個剛入學連一節課都沒上過的新生。
一個乳臭未乾的漂亮丫頭。
她要是拿著這個方案去指手畫腳，別說推行了，光是那個「論資排輩」的唾沫星子就能把人淹死。
蘇雲站起身，看著周維民：
「所以，這個本子您就當是您自己組織檢查的時候發現的吧。」
「或者是學校技術委員會集體研究出來的，或者是您請了什麼隱世高人指點的。」
「我來找您，只是想要一個結果——」
「一周之內，我要看到這上面的方案全部落地。」
周維民愣了一下，隨即啞然失笑。
好傢夥。
這是拿副校長當槍使呢。
周維民拿起那個筆記本，像捧著一份軍令狀一樣捧在手裡：
「我明白了。你不想把精力浪費在人際關係上，你想專心搞技術。」
「對。」蘇雲點頭，「麻煩事您來擋，硬骨頭我來啃。」
「好！」周維民重重地點頭，眼神里透出一股久違的熱血。
「蘇雲同學，你放心，這件事，我來處理。你只管去做你需要做的事情，學校絕不會埋沒你的才華，更不會讓任何瑣事來干擾你。」
「謝謝周校長。」
蘇雲的目的已經達到，她沒有多餘的客套，微微點頭便轉身離開了。
辦公室的門被輕輕帶上。
霍雲霆一直站在門外等著，看到蘇雲出來，立刻跟了上來。
「談完了？」
「談完了。」
蘇雲點點頭。
「接下來就看周校長怎麼處理了。」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行政樓。
夜風吹過來，帶著哈爾濱特有的涼意。
想到不用跟紅星廠時一樣事事親為，蘇雲腳步都不由輕快了幾分。
周維民獨自在辦公室里來回踱步，心潮澎湃。
走到窗邊，看著蘇雲和霍雲霆遠去的背影。
手裡的煙點了一根又一根，蘇雲帶來的震撼還沒完全消退。
但他知道現在不是感慨的時候。
抓起桌上的紅色電話機，周維民撥通了總務處的號碼。
「餵？我是周維民。馬上給我調集十個泥瓦匠，帶上高標號水泥和環氧樹脂。對，立刻！別問為什麼！」
掛斷電話，他又撥通了材料系辦公室的號碼。
短暫的等待後，話筒里傳來一個略顯懶散的聲音：
「餵？哪位啊？」
「老王，是我，周維民。你馬上來我辦公室一趟。」
王教授那邊大概是正在喝茶，含糊不清地問：
「怎麼了老周？這都幾點了，我都準備睡覺了，有什麼事明天再說唄……」
「你這個年紀，怎麼睡得著覺的？！」
周維民的語氣嚴厲了起來。
「是關於你那台寶貝拉力機的事，我今天傍晚親自去你們實驗室轉了一圈，發現了一點『小問題』。」
「你最好現在就過來，我們需要好好聊聊！」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我馬上到。」
周維民掛了電話，又拿起筆記本翻到記錄儀那一頁。
點了根煙，靠在椅背上，等著王教授過來
一場自上而下的科研整風運動，就這麼在哈工大拉開序幕。
與此同時，千里之外的西省教育廳檔案室的地下倉庫里，昏黃的燈光下塵土飛揚。
一年一度的高考資料歸檔工作正在進行最後的收尾。
按照規定，考生的答題卡存檔，待閱卷全部結束後就將送去造紙廠打漿。
「這些廢舊草稿紙，都抓緊時間裝袋，明天一早會有車來拉走。」
一個年長的幹部吩咐道。
年輕的工作人員小張應了一聲，開始把一摞摞的草稿紙往麻袋裡裝。
這些紙上畫滿了各種輔助線，寫滿了計算公式，承載了無數考生的夢想與汗水。
但現在，它們都將化為紙漿。
「這屆考生的字兒是真不行，跟雞爪子撓似的。」
整理工作費力費神，小張忍不住發著牢騷，工作效率倒也不慢。
眼前的紙堆快速減少。
當他好不容易裝完一堆，走到隔壁全新的紙山前，手裡的動作確是驟然慢了下來。
那張被特地擺放在某一考場所有草稿紙最上方的紙，實在是有些過於與眾不同。
它的字跡異常工整，不像是緊張考試時寫出來的，倒更像是精心謄抄的論文。
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各種他一個字也看不懂的數學符號和推演過程。
而在紙張的最上方，寫著一個奇怪的等式：
x^n + y^n = z^n，當n＞2時，無整數解。
「咦，這是什麼？」
小張好奇地拿起來，翻來覆去地看。
「別看了，不就是哪個學生的草稿紙嗎？寫得再好看，考完試了也沒用了，快裝起來。」
旁邊的同事催促道。
「不是啊，劉哥，你看這個……」
小張把那張紙遞了過去。
「這上面寫的，我怎麼感覺不像是普通的高中數學題。你看這些符號，跟天書似的。」
被稱作劉哥的人不耐煩地接過來掃了一眼，也愣住了：
「還真是……這寫的是什麼玩意兒？鬼畫符一樣。」
「是吧？這人字寫的挺好看的，我感覺這東西直接當廢紙處理了有點可惜。」
小張撓了撓頭。
「要不，咱們先留著？萬一是什麼重要的東西呢？」
「能有什麼重要的？一個考生的草稿紙而已。」
劉哥嘴上這麼說，但還是把那幾頁紙從廢紙堆里抽了出來，隨手壓在了自己的辦公桌玻璃板下。
「行了行了，先放這兒吧。明天問問閱卷組的老師，要是沒用再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