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流的嗡鳴聲在並不寬敞的實驗室里迴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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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中瀰漫著臭氧和金屬被高溫炙烤的特有味道。
蘇雲的手指搭在調節旋鈕上，每一次微調，爐膛內的紅光便會隨之顫動。
她一邊操作一邊解釋：
「鋼的強度不是雜質越少越好。」
「鋼材的韌性，也不是靠把雜質剔得一乾二淨換來的。」
「德國鋼強度高，是因為他們剔除了硫、磷這些有害元素。」
「同時保留並提純了錳、釩這些有益元素。」
她的聲音透過防護面罩傳出來，帶著幾分悶響。
「看，現在爐溫到了1420度，這個溫度下，碳元素開始均勻擴散……」
黃教授聽得入神，沒注意到蘇雲的聲音漸漸低沉下去。
「升溫曲線不能線性，在相變點要製造一個平台期……」
「加入木炭的時機……不是看顏色，是聽聲音……」
「磁場約束，用感應線圈的交變磁場，把硫和磷甩到邊緣……」
周維民看黃教授還愣在那，直接罵道：
「老黃！你愣著幹什麼？記啊！拿筆記下來！不管懂不懂，先記下來！」
黃教授這才反應過來，慌忙從工作檯上抓起一個筆記本，翻開就開始記。
可他剛寫了幾行，蘇雲的話卻越來越少。
最後徹底沉默。
這台老舊的感應爐太不爭氣了。
溫度傳感器誤差超過了十五度，甚至連最基本的鐵水流動性都無法直觀反饋。
沒辦法了。
蘇雲在心裡嘆了口氣。
「超腦實驗室，開啟。」
視野瞬間發生變化。
模糊的紅熱鋼水，在眼中迅速被解析成無數跳動的藍色數據流。
【當前爐溫：1580℃】
【碳含量：0.45%… 】
【硫含量超標0.03%……】
【晶格排列正在進行奧氏體向馬氏體的關鍵轉變】
每一秒的磁感線變化，每一次鋼水顏色的微弱波動，都被她強行轉化為數據。
然後在腦海里的「頂級實驗室」里進行模擬對撞。
代價，就是那飛速下降的能量值！
汗水浸透了厚重的石棉服，順著她的額角滑落。
腦海深處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那是超腦系統過載的警報。
蘇雲咬著牙，手指依舊穩穩地按在控制旋鈕上。
最後一步。
她從瓷盤裡抓起一小撮鐵礦石粉末。
轟。
爐膛內騰起一簇耀眼的火苗。
那是完美的反應色。
嗡——
蘇雲切斷了電源。
「成了……」
爐火熄滅的瞬間，支撐著她全部意志的那口氣也散了。
蘇雲鬆開旋鈕，身體一軟，直接往後倒去。
「蘇雲！」
周維民和黃教授同時驚呼。
霍雲霆反應最快。
他幾乎是在一秒內衝到蘇雲身邊，穩穩接住了她。
「快！快把她抱起來！送校醫院！」
周維民急得滿頭大汗，伸手就要去搭把手。
「別動！」
霍雲霆一聲暴喝，把周維民震在原地。
他單膝跪地，將蘇雲平放在地上，解開她的防護面罩，迅速檢查了一下蘇雲的呼吸和脈搏。
確認生命體徵平穩後，霍雲霆才冷靜地解釋：
「情況不明，隨意移動可能會造成二次損傷。」
「那咋辦？這都暈過去了！」周維民急得直跺腳。
「我去叫醫生。看著她，保持呼吸道暢通。」
說完，霍雲霆小心翼翼地將蘇雲平放在一塊相對乾淨的地面上，脫下自己的外套墊在她頭下，轉身直接撞開實驗室的大門沖了出去。
幾乎是眨眼間就消失在走廊盡頭。
實驗室里只剩下周維民和黃教授，兩人面面相覷，都不知道該怎麼辦。
周維民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繞著蘇雲團團轉。
黃教授則像是被什麼東西吸住了魂，盯著坩堝里那塊剛剛冷卻下來的鋼錠。
他顫抖著手，用長柄鐵鉗將那塊還散發著驚人熱量的鋼錠夾了出來。
鋼錠不大，只有拳頭大小。
通體呈現出一種均勻的、帶著淡淡烏光的金屬色澤。
他用鉗子夾著鋼錠，在旁邊的鐵砧上輕輕一磕。
「叮——」
一聲清越至極的脆響，如鐘磬之音，在實驗室里迴蕩。
黃教授的眼睛瞪圓了。
「這……這聲音……」
他喃喃自語，瘋了一樣衝到實驗室另一頭的洛氏硬度計前，手忙腳亂地開始測試。
……
校醫室就在隔壁樓。
值班的男醫生正捧著搪瓷缸子喝茶，門就被撞開了。
還沒等他看清楚來人，就感覺視線天旋地轉，肚子上一緊，整個人騰空而起。
「哎？哎！你是哪個系的？幹什麼！我是大夫不是沙袋！」
醫生被霍雲霆像扛麻袋一樣扛在肩上，胃裡的茶水都要被顛出來了。
「救人。」
霍雲霆只回了兩個字，腳下步子邁得飛快，兩步並作三步竄上樓梯。
「救人你背我幹嘛？你背病人啊！」
「病人不能亂動。」
這一路顛簸。
等到醫生被「卸」在液壓實驗室的地板上時，眼鏡都歪到了耳朵根。
但他畢竟是專業的。
一眼看到倒在地上的蘇雲，也沒顧得上抱怨，跪在地上就開始檢查。
兩分鐘後。
醫生把聽診器摘下來，長出了一口氣
「怎麼樣？要不要叫救護車？」
周維民終於停下了轉圈，第一時間問道。
「叫什麼救護車。」
校醫扶正了歪掉的眼鏡，沒好氣地白了霍雲霆一眼。
「低血糖，加上極度勞累導致的腦缺氧。」
「說白了，就是累狠了，又餓過頭了。」
「掛瓶葡萄糖，睡一覺就好。」
霍雲霆臉上那緊繃的肌肉線條終於鬆弛下來。
他沒有再讓校醫動手。
從旁邊扯過那件厚重的軍大衣裹在蘇雲身上，小心翼翼地把人抱起來，放到了隨後趕來的擔架上。
直到這時，一直蹲在爐子邊沒挪窩的黃教授才顫顫巍巍地站起來。
他手裡用火鉗夾著一塊剛冷卻下來的試樣。
「老周……」
黃教授咽了口唾沫，把那塊黑乎乎的鋼疙瘩遞過去。
「剛才我測了一下洛氏硬度。」
「多少？」
「62。而且韌性指標比我們現在最好的軍用鋼高了整整一個量級。」
黃教授的聲音都在抖。
「這是德國目前最頂尖的豹2坦克才會使用的裝甲鋼標準。」
周維民看著擔架上臉色蒼白的蘇雲，又看了看那塊鋼。
用一口破爐子，煉出了世界頂級的特種鋼？
這姑娘的古法煉鋼到底在哪裡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