葡萄糖掛上沒多久，蘇雲就醒了。
睜開眼，第一眼看到的是校醫室斑駁的天花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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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眼就是在床邊站軍姿的霍雲霆。
「餓……」
蘇雲盯著天花板，眼神里透著綠油油的。
「我要吃肉。」
超腦過度使用的後遺症：能量虧空。
霍雲霆反應最快，他轉身就往外走：
「我去買包子。」
「多買點！」
蘇雲虛弱地補充了一句。
霍雲霆的腳步頓了頓，點點頭，消失在門外。
五分鐘後，他回來了，手裡提著一個油紙包。
「十個肉包。」
蘇雲接過包子，也顧不上燙，抓起一個就往嘴裡塞。
若是換了旁人，這吃相多少有些狼狽。
但在蘇雲身上，卻顯出一種只爭朝夕的緊迫感。
超腦的副作用太霸道了，能量守恆定律體現得淋漓盡致。
一個、兩個、三個……
十個包子，不到一分鐘就全進了肚子。
蘇雲抬起頭，看向霍雲霆：
「還有嗎？」
霍雲霆沉默了兩秒，轉身又走了。
第二次，他帶回來二十個包子。
蘇雲又吃光了。
第三次，霍雲霆直接提了一個大蒸籠回來。
當食堂的大師傅看著霍雲霆第四次出現在窗口時，忍不住把勺子在鍋沿上敲了敲：
「同志，你這到底是幾個人吃？這都七十個包子了，餵豬都沒這麼餵的！」
霍雲霆面不改色：
「戰友胃口大。」
最後三十個肉包下肚，蘇雲終於吃飽了。
準確的說，是「超腦」的進度條終於恢復了滿格。
「這飯量……」
周維民站在門口，擦了擦額頭的冷汗，小聲對霍雲霆說。
「霍師長，以後蘇雲同學的伙食補助，是不是得特批一下？按咱們教職工那個標準怕是不夠。」
霍雲霆把蒸籠收起來：
「我會向上級申請，按特種作戰連隊的標準配給。」
蘇雲靠在床頭，看著窗外哈爾濱湛藍的天空，腦子開始飛速運轉。
這回暈倒給她敲了個警鐘。
靠「手搓」確實能出奇蹟，但代價太大，效率太低。
在這個工業基礎薄弱的年代，她一個人渾身是鐵能打幾顆釘？
個人的力量終究是有限的。
她可以親手打造一台超精密工具機，可以親手煉製一爐特種鋼。
但蘇雲不可能憑一己之力，撐起整個國家的工業體系。
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
與其自己當一個頂級的工匠，不如把哈工大這些老舊的設備，一個個升級改造，把先進的理論和工藝標準留下來。
這才能發揮出蘇雲和她的「超腦」重回這個年代的最大價值。
……
第二天一早，蘇雲起床後就想去看其他實驗室的設備情況。
她剛掀開被子，門就被霍雲霆推開了。
這位一向話不多的軍官，今天直接搬了把椅子坐在門口。
大長腿一伸，那就是一道閘門。
「醫生說，你今天必須休息。」
他的語氣沒有絲毫商量的餘地。
「我要去實驗室。」
蘇雲試圖講道理。
「昨天的數據還沒記錄完，黃教授那邊可能不知道後續的熱處理工藝。」
「醫生說，臥床休息兩天。」
霍雲霆連眼皮都沒抬。
「而且周校長也下了命令，除非房子塌了，否則你不許出這個門。」
「我沒病，就是餓的。」
「那是透支。」
霍雲霆轉過頭，看著蘇雲。
「你比誰都清楚，那種工作方式是在燒命。國家要的是能幹五十年的國寶，不是干五天就報廢的耗材。」
蘇雲被「耗材」兩個字噎了一下，嘆了口氣，重新躺回床上。
但干躺了半小時，實在是無聊。
好在霍雲霆總算在蘇雲的哀求下讓周維民送來了一大摞哈工大目前正在進行的科研項目資料。
從坦克發動機的渦輪葉片，到潛艇的耐壓殼體，再到戰鬥機的高溫合金……
看著那一項項被「材料限制」卡住脖子的項目，蘇雲越看越沉默。
現階段的中國，真是百廢待興。
雖然有了兩彈一星的成功，但各方各面都還差得太遠。
材料、工藝、設備、理論……
每一個領域都需要追趕。
翻到最後一份報告，是關於複合材料的研究。
看著那些稚嫩的理論推導，蘇雲心裡湧起說不出的情緒。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伴隨著一個老頭激動的喊聲。
「讓開！我要見蘇雲同學！那塊鋼是誰煉的？怎麼可能沒加稀土就能達到這種韌性？這不科學！我要問問她！」
材料系的劉主任手裡拿著昨天那塊鋼的切片分析報告。
他剛衝到門口，就被霍雲霆攔住了。
「這位同志，你這是幹什麼？這是學術交流！這是國家大事！」
劉主任急得跳腳。
霍雲霆依舊坐在椅子上，紋絲不動：
「她在休息。天大的事，也等她後天休息好了再說。」
「你個當兵的懂什麼！這可是關係到國家特種裝甲鋼的大事！比休息重要！」
「我當然知道裝甲鋼很重要。」
霍雲霆看著面前這位白髮蒼蒼的老教授，語氣平靜但堅決。
「但我接到的命令是，蘇雲的健康比裝甲鋼更重要。」
眼看門口就要打起來，蘇雲嘆了口氣，轉身回到桌子前。
既然出不去，那就用筆解決。
她從帆布包里掏出那個黑皮筆記本，撕下幾頁紙。
昨天煉鋼的全過程都在腦子裡存著，她根本不需要回憶，提筆就寫。
《關於高碳鋼冶煉中微量元素晶格鎖定的熱處理控制方案》
半個小時後，她放下筆，將那幾頁紙遞給霍雲霆。
「這是可以復現的煉鋼方案，拿給他吧。」
霍雲霆接過紙張，看了一眼蘇雲，確認她沒有又要暈倒的跡象，這才把那幾張薄薄的紙遞給門口那個快要暴走的老教授：
「拿著。走人。保持安靜。」
劉主任接過紙，低頭一看，整個人都愣住了。
這……
這是一篇完整的論文！
從理論推導，到實驗步驟，再到預期結果，全都寫得清清楚楚。
他看向房裡的蘇雲。
「蘇雲同學，你放心！我們系立刻成立專項小組進行驗證！所有的實驗成果，第一署名權都是你的！」
蘇雲擺擺手：
「無所謂，你拿去做就行。」
劉主任深深鞠了一躬，轉身離開。
他走得很快，腳步里滿是掩飾不住的激動。
走廊終於安靜了。
霍雲霆重新坐回椅子上，那副門神的架勢沒變，但語氣稍緩。
「餓嗎？要不要我再去買幾個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