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教授接過文件掃了兩眼，臉色驟變。
「這……這是數控改造的完整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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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柵尺反饋、步進電機驅動、閉環控制邏輯……全套都有？」
旁邊幾位教授也湊過來看，越看臉色越難看。
「趙學民那個糊塗蛋！」
厚平底眼鏡的老頭一拍桌子。
「在縣城待久了，腦子都生鏽了！這麼重要的東西，他怎麼能寄錯地址？」
「就是！這要是落在咱們手裡，少說能提前半年啟動數控項目！」
幾位教授氣得吹鬍子瞪眼，恨不得當場就給趙學民打電話罵一頓。
周維民擺擺手：
「行了，別半年了，這論文也就一個月前才寫出來。」
「況且，東西現在不也到咱們手裡了嗎？」
粗略的看過這篇論文，教授們再無任何遲疑，紛紛肅然起身，向蘇雲請教：
「蘇雲同學，你剛才提到的『積分飽和』具體是指什麼？能否詳細說說？」
蘇雲將碗筷輕輕放下，簡單解釋了一下原理：
「伺服系統在長時間偏差累積後，積分項會持續增大，導致控制量飽和。」
「這時候系統響應會變得遲鈍，甚至出現震盪。」
「而機械阻尼器，其本質是利用機械摩擦或粘滯效應來吸收能量，從而抑制系統振動。」
「你們現在用機械阻尼器壓制震盪，治標不治本。」
她頓了頓，看著幾位教授的臉色越來越凝重。
「它解決的是表象，而非根源。這就好比一個人發燒了，醫生卻只顧著物理降溫，而不去找病毒。」
「短期內或許能穩住，可長期來看，它會犧牲系統的響應速度，降低控制精度。」
「在精密加工領域，哪怕是微小的遲滯，都會導致加工誤差的累積。」
「更不必說，它還會加速機械磨損，增加維護成本，最終的結果，只會是投入與產出不成比例的巨大浪費。」
「而且……」
蘇雲的語氣變得更加嚴肅。
「這種方案一旦推廣到生產線，會導致整個工藝流程的穩定性下降。到時候廢品率上升，成本增加，最後還得推倒重來。
李教授的額頭開始冒汗。
其他幾位教授也是臉色發白。
他們不是沒想過機械阻尼器的弊端。
只是在瓶頸面前，求穩的心態壓倒了精益求精的準則。
如今被蘇雲一語點破，才幡然醒悟，後怕不已。
科研不怕走彎路。
但在1978年這個特殊的歷史節點，國家資源匱乏。
任何一項科研的浪費，都是對國力的損耗。
能少走一步彎路，節省下的可不只是蘇雲說的這點資源和人力。
「那……那應該怎麼辦？」
李教授的聲音都有點發顫。
「具體情況我沒看過現場，不好下結論。」
涉及到真正的科研項目，蘇雲保持了一貫的謹慎。
「但方向上，應該從抗積分飽和算法入手，而不是靠機械結構硬壓。」
話音剛落，李教授騰地站起來。
「走！現在就去實驗室！」
其他幾位教授也紛紛起身，飯都不想吃了。
「蘇雲同學，麻煩你跟我們走一趟，現場看看……」
「等等。」一個低沉的男聲從隔壁桌傳來。
霍雲霆端著飯盒，比他們更快地攔在了包間門口。
他身著便裝，但那股軍人獨有的氣勢，卻絲毫不減。
霍雲霆面無表情地擋在幾位教授面前。
「各位教授，蘇雲同學必須先吃飽飯，休息好。」
「科研固然重要，但她的個人健康和生活作息，優先級高於任何一個普通的科研項目。」
隨著霍雲霆起身，隔壁桌的護衛小隊成員齊刷刷站了起來。
幾個穿著普通工裝襯衫的年輕人，肩膀寬厚，眼神平靜。
他們都是雷震從偵察連和護衛隊裡挑出來的尖子，瞬間把包間裡的燥熱給鎮住了
剛剛還急不可耐的教授們，這才意識到，這些人不是周校長帶來的司機或幹事。
這股子氣勢，尋常人根本沒有。
「不急，不急，讓蘇雲同學先吃，吃飽了才有力氣搞科研嘛！」
「對對對，身體要緊。」
幾位老教授連連擺手，臉上掛著訕訕的笑。
可這麼多雙眼睛盯著，蘇雲哪還吃得下去。
自從住進紅星廠，她的「超腦」就一直處於非常健康的電量狀態。
之前那種餓死鬼的狀態，只有在高負荷科研時才會再現。
她夾起碗裡最後一塊地三鮮里的茄子，慢條斯理地嚼完，放下筷子。
「我吃好了。」
蘇雲剛把筷子放下，周圍那幫教授就像聽到了發令槍響的運動員，噌地全站了起來。
剛出食堂大門，場面就失控了
「蘇雲同學，機械樓就在前面左轉，幾步路的事！」
「老李你那破實驗室有什麼好看的？蘇雲，去我那！我有剛批下來的瑞士高精度卡尺！」
「都讓開，蘇雲同學應該先看看我們的高頻淬火設備……」
說著說著，有人直接伸手就要去拉蘇雲的帆布包帶子，嘴裡還念叨著：
「走走走，那圖紙就在我桌上……」
手還沒碰到帆布包的邊，就被一隻大手半路截住。
霍雲霆動作不快，也沒見怎麼用力，只是手腕一翻：
「各位教授，請注意分寸。」
那老教授被一股巧勁帶得退了兩步，正好被趕出來的周維民扶住。
晚了一步的周維民，是因為對食堂師傅交代了一句：
「把剩下的菜收好，下一頓給我熱一熱，繼續吃。」
可就這麼短的時間，一出門就看到這劍拔弩張的一幕，周維民頓時一個頭兩個大。
「哎喲我的老哥哥們！」
周維民拎著半兜子打包的紅燒肉，氣得直跺腳。
「這是哈工大，不是菜市場！搶什麼搶？蘇雲是咱們學校的學生，還能長翅膀飛了不成？」
他指著這群加起來好幾百歲的國寶級專家，哭笑不得：
「都給我回自己的實驗室等著！誰再動手拉拉扯扯，今年的經費審批我就給誰卡脖子！」
一聽經費，老頭子們總算冷靜了點。
幾位教授這才反應過來，連忙後退兩步。
「對不起對不起，是我們失態了。」
「蘇雲同學，霍同志，實在抱歉。」
李教授抹了把額頭的汗，語氣誠懇：
「我們真不是有意冒犯，實在是這些項目卡太久了……」
周維民擺擺手：
「行了，都回自己實驗室等著去。蘇雲會一個個過來看的。」
「真的？」
「那我們先回去準備資料！」
「蘇雲同學，您一定要來啊！」
幾位教授一步三回頭地離開，走出十幾米還在朝這邊張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