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平底眼鏡的老頭微微頷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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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國鋼確實好，但那個價錢……再加上外匯審批，少說得拖半年。」
黃教授嘆了口氣，看著眼前的紅燒肉都覺得沒那麼香了：
「沒辦法，總不能讓項目卡死在這吧？咱們的鋼，雜質還是多了點，不認都不行。」
幾個教授紛紛點頭。
這年頭，基礎材料不過關是常態，「洋迷信」在技術圈裡很有市場。
這邊的話題告一段落，幾位教授加入了另一邊的討論：
「……不行，老李，你那個思路有問題。單靠增加淬火液的流速，解決不了齒輪內應力集中的問題，反而會讓形變更嚴重。」
一個頭髮花白的老教授放下筷子，比劃著名。
「那你說怎麼辦？從蘇聯進口的那台高頻淬火工具機，伺服電機反饋一直有問題，精度總差那麼一絲。」
「為了這0.01毫米的公差，我頭髮都快掉光了！」
被稱作老李的教授愁眉苦臉。
「我懷疑是反饋信號的延遲……」
「不是延遲，我看是模擬電路的噪聲干擾！」
爭論聲越來越大，氣氛也越來越熱烈。
蘇雲安靜地吃著飯，默默聽著。
現在討論的工具機話題，是蘇雲最專業的領域之一。
在座都是這個時代最頂尖的頭腦。
他們遇到的每一個難題，都是國家工業體系上的一個痛點。
蘇雲把這些難點一一記在心裡，盤算著回頭找個什麼由頭，把解決方案「不經意」地透露給他們。
直到，她聽到老李教授說出了他們的最終解決方案。
「……沒辦法了，只能在控制電路里再加一級機械阻尼器，硬性把震盪壓下去。雖然會犧牲響應速度，但起碼能保證成品率。」
老李教授的語氣里充滿了無奈和妥協。
其他幾個教授也沉默了，這顯然是個沒辦法的辦法。
蘇雲夾菜的筷子，停住了。
思路怎麼歪到機械阻尼器上去了？
這不就是頭痛醫腳嗎？
整個課題組，從根上就走錯了方向。
如果真這麼幹下去，不但解決不了根本問題，還會浪費大量寶貴的設備和人力，最後得到一堆「勉強合格」的殘次品。
心急之下，她放下筷子的動作有些急切。
清脆的聲響讓激烈的討論聲為之一頓，在座的教授們全都看了過來。
見狀，蘇雲目光與幾位面帶愁容的教授對視，終是忍不住開了口：
「幾位老師，我插一句嘴。」
「你們有沒有想過，問題可能根本不出在機械結構或者電路噪聲上，而是出在了積分飽和上？」
話音落下。
整個包間，剩下的幾道目光也全部聚焦在了蘇雲那張過分年輕的臉上。
老李教授嘴巴微微張開。
「小……小蘇同學？」
他扶了扶自己的老花鏡，有些發顫地問道：
「你……聽得懂我們在聊什麼？」
蘇雲剛要回答，周維民已經放下筷子，替她說了話。
他望向其他老教授：
「幾位，蘇雲同學是高考滿分的狀元，這事你們都清楚。但她可不是死讀書的料子。」
「清華、北大，國內頂尖學府爭著搶人，她都沒去。原因很簡單，就是為了來到我們哈工大。」
周維民扶了扶眼鏡：
「我在紅星廠待了兩天，親眼見過蘇雲同學的工作現場。」
「具體細節不能多說，但你們只要知道一點，她做出的那些東西，是能讓咱們的國防硬起來的。」
「清華北大的院士、西北軍區的司令，在那個項目里都是配合她的節奏。」
幾位老教授面面相覷。
他們先前只是將蘇雲視作天賦異稟的後輩。
眼下，卻忽然覺得這位「滿分狀元新生」的份量，比他們想像中重得多。
儘管周維民語焉不詳，但哈工大本身就深度參與在多個軍工科研項目中，這些老教授對保密條例再清楚不過。
蘇雲絕對不是簡單的「天才少女」，而是一尊貨真價實的國之重器。
饒是如此，哪怕心裡明白周維民不會拿這種事開玩笑，可眼前這個剛報到的小姑娘，實在太年輕了。
老教授們理智上接受，情感上還是有點轉不過彎來。
李教授咳了一聲，試探著問：
「那……蘇雲同學，關於工具機穩定性控制，你有沒有接觸過相關的……」
「老李！」
周維民直接打斷他試探性的考校，語氣里的不滿毫不掩飾。
「蘇雲在紅星廠升級的那幾台工具機，比你手裡這個複雜多了。你這是考她還是考你自己？」
李教授被噎了一下，老臉微微發紅。
「我就是……想確認一下……」
話未完，周維民便毫不留情地打斷：
「確認什麼？收起你們的偏見！至少不要用在蘇雲同學身上！」
周維民這話說得很重了，包間內一時寂靜，唯有杯盞輕響。
教授們神情複雜，有震驚，有懊悔，更多的則是對技術的渴望。
有教授當即搓著手，急不可耐地提出：
「既然如此，那我們不妨趁現在去紅旗縣走一趟，看看蘇雲同學改造的那些工具機……」
「急什麼？」
周維民拍了拍桌子。
「蘇雲都在這兒了，咱們哈工大，還能比不上一個小小的齒輪廠？」
「論技術儲備，論人才梯隊，論國家戰略地位，紅星廠不過是她的一個起點，我們的哈工大，才是真正的舞台。」
這話說得幾位教授都有點坐不住了。
他們也知道自己有點失態，可蘇雲的存在實在太超出認知。
一個十八歲的姑娘，能把院士和司令都壓住？
這要不是周維民親口說的，打死他們都不信。
「周校長說得對，是我們唐突了。」李教授放下筷子，朝蘇雲拱了拱手，「蘇雲同學，老頭子我眼拙，見諒。」
其他幾位教授也紛紛點頭致歉。
周維民這才滿意地哼了一聲，從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
「對了，差點忘了正事。」
他把文件攤開。
「這是蘇雲同學之前寫的《關於C620工具機加裝簡易光柵尺與伺服電機實現半自動數控化的可行性概論》，本來應該寄到咱們學校的。」
「結果被錢伯鈞那老傢伙截胡了！要不是我親自去紅星廠找人，指不定啥時候才能到我們手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