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鬧翻

  飯桌上的氣氛沉寂下來。

  楊家一家人眼巴巴等著任玉梅解釋,澄清她和陳安的傳聞,哪怕只是幾句簡單的辯解,也能撫平家裡人的疑慮,讓大家知道她的態度。

  任玉梅自始至終安靜坐著,慢條斯理的吃著飯,沒有要解釋的意思。

  眾人心裡不約而同生出不滿,只是礙於新婚大喜的日子,又有老太太袒護,沒人率先說話,默默壓著情緒。

  一時間整個院子安靜下來,氣氛沉悶又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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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楊頭最先吃完,放下手中碗筷,隨手擦了擦嘴,神色淡然,沒打算摻和家裡這點糟心事。

  兒女長大成家,各有各的緣法,各有各的命數,強求不來,也操心不完。

  眼下正值深冬,田地里沒有農活要忙,正是一年最清閒的時候。他這輩子沒別的嗜好,就愛閒時和村子裡的人湊在一起摸兩把麻將、嘮嘮閒話。

  家裡兒子兒媳的誤會猜忌,他懶得摻和。

  在他看來,媳婦順利娶進門,他當父親的任務就算完成了。

  往後小兩口日子過得好與壞、合不合拍,都是他們自己的事,他不可能一輩子跟在身後操心兜底。

  老伴就是心思太重、想不開,事事都要插手,維護這個維護那個的,到頭來說不定還不落好,不過是給自己找罪受。

  老楊頭搖頭,背著手慢悠悠的邁著步子出門找鄰居打牌去了。

  走出院子時,他餘光掃了眼沉默冷淡的任玉梅,不由得嘆了口氣。

  這新媳婦看著溫順懂事,實則心思深沉,不是省油的燈。

  老話都說多子多福,他活到這把年紀,什麼都看開了,兒女多了,到頭來全是債。

  老楊頭一走,飯桌上壓抑的氣氛繃不住了。

  楊之起愈發急躁,他惦記著三哥許諾的遊戲機,原本以為逼問幾句,就能從二嫂嘴裡問出破綻,幫二哥出氣,獎勵還不是手到擒來。

  現在任玉梅不辯解、不澄清、不接話,態度冷淡從容,讓他壓根抓不到把柄。

  他急了,也顧不上剛才母親的呵斥,猛地抬頭,語速極快地追問起來。

  「二嫂,你還沒說清楚呢。

  你和陳安到底是怎麼回事?

  人家都看見你收他的東西了,你早就和我哥定親了,為什麼還要和別的男人拉扯不清?

  你倒是說話啊。」

  楊婆子臉色一沉,冷喝出聲:「老四,你要造反是不是?

  大人的事輪得到你一個小孩子插嘴操心?

  趕緊吃飯,再多嘴看我不收拾你。

  真是三天不挨打就想上房揭瓦,反了天了你。」說完下意識看了眼任玉梅。

  任玉梅裝作沒有看到她的眼神,繼續低頭吃飯。

  被母親厲聲訓斥,楊之起瞬間蔫了下去,委屈堵在胸口,低著頭不敢再嚷嚷,心裡依舊憋著一勁,想要發泄出來。

  什麼破二嫂,她絕對有問題,不然咋會不解釋?可恨她太狡猾了,自己抓不到把柄。

  一旁的楊之傑摸了摸小弟的腦袋,假意安撫,眼底卻閃過一抹幽深的暗芒。

  任玉梅越是沉默遮掩、不肯辯解,就越說明心裡有鬼,這件事絕對有問題。

  看來自己之前聽說的閒話不假,二哥果然是被蒙在鼓裡,娶了個不清不楚的女人。

  等二哥下次回來,一定要好好和他合計合計。

  二哥腦子靈活、鬼點子多,只要他出面,肯定能弄清楚這裡面的貓膩。他絕不會讓二哥吃虧、受人矇騙。

  任玉梅靜靜看著眼前兄弟二人的小動作,只覺得可笑又荒唐。

  老四年紀小,腦子簡單,被老三慫恿幾句就被當槍使,這很正常。

  自己憑什麼要解釋?

  憑什麼要卑微的自證清白?

  今天這事,從頭到尾該給解釋的根本不是她。

  大婚之夜,新婚丈夫二話不說連夜離家,棄棄新婚妻子於不顧,說不定全村人都看在眼裡。這已經不再是簡簡單單的誤會,這是明晃晃的看不起,是打她的臉,是打整個任家的臉面。

  「之起,你與其揪著我追問不休,不如好好問問你二哥。

  為什麼新婚夜,二話不說直接離家出走,把我一個人扔在新房裡?」

  「他若是真的看得上我、認可這門婚事,怎麼會做出這種事?

  我還是那句話,清者自清,我沒有做過任何虧心事,對不起他的事。

  他若是心裡介意、不願意,隨時可以提退婚。」

  「但他不聲不響鬧這一出,不是結親,是結仇。

  今天這件事,我會原原本本跟我娘家說清楚,我家幾個哥哥,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話音落下,她放下手中的碗筷,不再多看楊家眾人一眼,回了新房。

  關上房門,隔絕了外面所有人的目光。

  她這一番話,徹底點燃了楊家眾人的怒火。

  楊之起一下子就炸了,直接嚷嚷出聲:「你還好意思怪我二哥?

  要不是你自己行為不檢點、招惹是非,我二哥能好好的新婚夜不回家?

  你去,你儘管跟你娘家哥說,我們楊家還真不怕你威脅。」

  少年人口無遮攔,怒氣上頭失了分寸,髒話脫口而出:「馬的,明明是你給我哥戴綠帽子,做錯事的是你,到頭來你還占理了?」

  這一次,楊家其他人全都臉色冰冷,沒有開口阻攔。

  就連之前一直維護任玉梅的楊婆子,此刻也沉默不語。

  在他們心裡,這話雖然難聽,卻句句在理。

  若非任玉梅自身有疑點、行得不正,怎麼會偏偏只有她被人閒話纏身?

  旁人都安然無事?

  她明明只要解釋幾句就沒事了,卻偏偏故作清高、閉口不談,一副受了天大委屈、誰都虧欠她的模樣。

  在楊家眾人眼裡,這就是心虛,是默認。

  任玉梅身在屋內,雖看不到外面眾人的神色,卻能猜到他們的大概想法。

  上輩子她不是沒有解釋,她一遍又一遍耐心辯解,有人願意相信她嗎?

  為了融入楊家、穩住這段婚姻,她進門第一天就包攬了所有髒活累活,任勞任怨、小心翼翼討好每一個人。

  她的卑微退讓,換來的從來不是理解和包容,而是變本加厲的拿捏,所有人都認定她是在心虛贖罪。

  既然如此,這輩子她何必再委屈自己、討好旁人?

  任玉梅站在屋內,眼底一片寒涼,揚聲對著門外開口,聲音清晰傳到院子每一個角落:「我從沒見過誰家弟弟,上趕著給自己親哥扣綠帽子。」

  「你嘴上處處替你二哥打抱不平,實則句句都在往他身上潑髒水。

  楊之洋要是在家聽到這些話,不知道得有多心寒。

  外人尚且沒有定論,自己親人反倒先急著給他定罪,你這哪裡是護他,分明是害他。」

  這番話如同精準捅進馬蜂窩的一根刺,引爆了院子裡的氣氛。

  楊之起本就是沉不住氣的半大少年,被任玉梅幾句話懟得啞口無言,怒火攻心下,手裡的飯碗「哐當」一聲摔在地上,碎瓷片濺了一地。

  「你胡說八道什麼!?

  你這個爛婆娘,我打死你。

  見人,見人......」

  他紅著眼睛,抬腳就往新房門口沖。

  一瞬間,院子裡亂作一團。

  楊之雪連忙起身拉住衝動的小弟,楊婆子又氣又急,連聲呵斥阻攔。飯桌上的碗筷散落一地,好好一個新婚清晨,鬧得雞飛狗跳、不得安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