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玉梅心頭一暖,反手握住婆婆粗糙溫熱的手掌。
兩輩子了,這位樸實善良的老太太,自始至終都是真心待她,從未偏聽偏信旁人的閒話。
前世楊之洋一意孤行,偏執認定自己的猜測,誰勸都不聽。老太太一次次苦口婆心勸說、開導,奈何楊之洋性子執拗,一旦認定的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到最後婆婆也徹底沒了辦法,只能加倍對她好,處處護著她、偏袒她。
只是日子終究是夫妻兩個人過的,婆媳再好,也抵不過丈夫的冷漠猜忌。
後來他們搬去縣城生活,和婆婆分開居住。
老太太雖有心維護,畢竟相隔太遠、鞭長莫及,大多時候都是有心無力,再也幫襯不上她了。
念及過往,任玉梅壓下心底的複雜情緒,溫順扶著婆婆坐到飯桌旁,輕聲細語寬慰她:「媽,不急,咱們先吃飯。之洋心裡有誤會,我都懂。」
她說著,語氣微微放緩,帶上了幾分恰到好處的委屈:「只是媽,他要是心裡真的介意、真的不願意,在我們辦婚禮之前,退婚也不是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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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我家裡都不是不通情理的人,我更不會死纏爛打。強扭的瓜不甜,我又不是不知道,我是不會勉強他的。」
「我自問行得正坐得端,半點虧心事都沒做過,不怕任何人查證。
可他連一句解釋的機會都不給我,就直接給我定了罪,新婚夜更是.......
我這心裡……實在委屈得慌。」
話音落下,她眼眶泛紅,眼底泛起一層水霧,眼看著就要落淚。
考慮到新婚沒過三天,又是清晨一家人正在吃早飯,硬生生將滿腹酸澀和委屈壓了下去,沒有當眾失態。
楊婆子將她的神色變化盡收眼底,滿意的點頭。
這媳婦懂事、知分寸、能隱忍,受了委屈也不撒潑、不鬧事,比自家衝動莽撞的兒子靠譜太多。
她連忙拍著任玉梅的手背安撫,語氣篤定又護短:「可不興胡說。
我和你爸早就認定你是楊家正經的二兒媳了。
老二糊塗混帳、不知好歹,我們心裡明鏡似的。
你放心,有我和你爸在,絕對不會讓你白白受委屈。」
一旁的楊之雪靜靜的看著這一幕,雖不願相信弟媳是流言裡那樣不堪的女人,但是也不會覺得她就是清白的。
老話講蒼蠅不叮無縫的蛋,空穴未必無因。
任玉梅未必就真如嘴上說的那般乾乾淨淨、毫無瑕疵。
就算是別人真的羨慕嫉妒,造她的謠,也是她自己不擇己,做了什麼讓人誤會的事。不然也不會被人憑空污衊,說的有鼻子有眼。
她也拎得清輕重,家和萬事興。
如今人已經嫁進楊家,木已成舟。只要往後任玉梅安分守己、好好過日子,她這個大姑姐就不會為難她,看她以後的表現吧。
任玉梅餘光瞥見大姑姐冷淡的神色,心底瞭然。她也不在乎,不過一個出嫁的姑娘,對自己影響不大。
自己這番茶言茶語看似矯情,實則效果極好。
既能博取婆婆的維護,又能穩住他們的態度。哪怕讓自己心裡不適,但是能博取他們的同情與好感,這點委屈她也不是不能受。
就是,真的好噁心。
蹲在牆角吃飯的老三楊之傑,一直豎著耳朵聽著屋裡的動靜。眼珠不停轉動,關於任玉梅的那些傳聞,他比誰都清楚。
不是農忙無事的時候他喜歡去鄰村玩耍,不止一次聽到別人傳閒話。
更是親眼見過鎮上一個叫陳安的男人,頻頻給任玉梅送東西。
而任玉梅也坦然收下了,一次推辭都沒有。
當初他第一次看到任玉梅收東西,回來就告訴了二哥。
本以為二哥會幹脆利落的退婚,把這種不清不楚的女人攔在楊家門外。
沒曾想二哥到頭來還是慫了,居然讓她嫁進了家門。讓楊家落人口實,自己還當了綠毛龜。
二哥也就這了,要是自己......
他越想越氣,胳膊肘懟了懟身旁埋頭乾飯的小弟楊之起。
楊之起抬起頭,懵懂的大眼睛寫滿了疑惑,小聲問道:「咋了三哥?」
楊之傑湊到他耳邊,壓低聲音嘀咕了幾句。
楊之起聽完,腦袋搖得像撥浪鼓,連連拒絕:「不行不行,我不說!大人的事我不摻和。」
「你咋這麼慫?」
楊之傑瞪了他一眼,低聲慫恿,「你難道不替二哥委屈嗎?
你看二哥,新婚夜連夜跑了,連洞房都不願圓,擺明了是心裡膈應二嫂。
咱們就問問那個陳安的事,怕什麼?
等二哥回來,我肯定跟他說你出了力,讓他攢錢給你買最新的遊戲機,咋樣?」
一台遊戲機對初中生的楊之起來說,誘惑力十足。
他腦子瞬間一熱,什麼都忘了,滿腦子都是遊戲機。
迫不及待的揚聲開口,清脆的少年聲線響徹整個院子:「蒼蠅不叮無縫的蛋!
二嫂,你真的和陳安一點關係都沒有嗎?
好多人都看見你收他的東西了。」
這話一出,院子裡瞬間鴉雀無聲。
楊家眾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了任玉梅身上,帶著探究、疑惑和審視。
任玉梅心底瞬間湧上一股恨意,指尖抓緊了筷子。
上輩子也是如此,就是年幼不懂事的老四首先發難,讓她新婚第一天就落了難堪,被楊家上下猜忌,也是她和楊家矛盾的開始。
好在這次她早有準備,轉瞬便壓下心頭戾氣,面色平靜,語氣帶著幾分無奈:「之起,這話可不能亂說。
你是聽誰胡亂編排的?
都這麼大了,捕風捉影的閒話可不能當真,更不能隨便往外說。」
楊婆子此刻也反應過來,臉色一沉,抬手重重拍了下老四的肩膀幾下,厲聲呵斥:「吃飯都堵不上你的嘴!
大人的事小孩子少摻和,趕緊吃飯,吃完滾去上學去。
這麼大的人了,看不出眉眼高低的貨。」
看似呵斥兒子,實則是變相敲打任玉梅。
任玉梅讀懂了婆婆的意思。
暗恨,哪怕婆婆待她再好、再偏袒,終究是楊家的人,護的是自家兒孫,不是親生的怎麼可能會一樣。
可恨她上輩子不明白這個道理。
剛才她看似溫和的反駁,落在婆婆眼裡,就是她斤斤計較、怪罪小輩的意思。
上輩子她傻乎乎的給他們解釋,他們不也是沒有信嗎?
既然如此,她又何必再費口舌、自找氣受?
任玉梅垂下眼眸,掩去眼底所有寒涼與嘲諷,嘴角勾起一抹極淡、極冷的笑意。
說到底,楊家上下,不過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