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大亮,晨光透過糊著窗紙的木窗,淺淺灑進大紅喜慶的新房。
任玉梅緩緩睜開眼,屋內紅燭早已燃盡,只餘下一堆蠟油,靜靜立在燭台上。
新房裡空蕩蕩的,另一床被褥整整齊齊,沒有被動過的痕跡。
任玉梅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不用再試探了,答案已經清楚。
楊之洋那個狗男人,確確實實也重生了。
她稍稍思索,就知道了楊之洋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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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兩人糾纏半生,最大的隔閡,就是孩子的身世。
楊之洋一輩子咬死了大兒子不是他的骨肉,歸根結底,就是揪著自己懷孕的日子不對這點死咬不放。
任玉梅心情酸澀,像是咬了口檸檬,嗤笑一聲,自己有沒有別的男人自己會不清楚嗎?
不管是這輩子還是上輩子她都是清清白白的,婚前從未和任何男人有過苟且。
那些滿天飛的流言,全是旁人惡意造謠、嫉妒抹黑。
她樣貌出眾,在方圓十里算得上數一數二,說是村花也不為過。
為人又能幹勤快,家裡地里兩頭不誤,是十里八鄉人人爭搶的好姑娘,根本犯不著偷偷摸摸委身旁人。
楊之洋一直都不信自己。
上輩子,他死死抓著這個莫須有的疑點,對她冷臉相待了一輩子,將所有惡意都加注在她身上。
可笑的是,他自己私生活混亂,背地裡的紅顏知己換了一個又一個。不會反思己身,只會把髒水潑到她身上。
最讓她無語又憋屈的是,楊之洋怎麼說也是高中畢業生,生理課應該會上一點的吧。就算是上學的時候沒有學,後世各種視頻、科普知識漫天飛的時候,不會學一學,問一問的嗎?
更何況,他們這裡還有一個說法:女子有福,進門就會有孕,這樣的孩子叫進門子。
進門子是別人求都求不來的好運,她這樣的易孕體質,在農村更是好運有福之人。
在楊之洋這裡,居然成了自己的「罪證」?
何其可笑,何其諷刺!
不說有福那一套,單單從科學角度來說,她大婚這幾天恰好是排卵期,新人同房本就極易受孕,這不還正常嗎,根本不存在他臆想中的齷齪貓膩。
不少老人都懂這個道理,唯獨他鑽了牛角尖,固執己見的憑著自己的胡亂猜測,誤會了她一輩子,憋屈了彼此一輩子,也折磨了彼此一輩子。
這一刻,任玉梅也想通了。
楊之洋連夜跑路,新婚夜不回新房,就是為了避開了同房,就怕自己再賴在他頭上,讓他重蹈上輩子的覆轍。
想明白這點,任玉梅冷冷嗤笑一聲。
也好,可真是太好了。
既然他處處提防,那她倒要好好看看,這輩子沒有所謂的「疑點」,他日後該如何面對自己偏執荒唐的猜忌,好好看看他上輩子到底錯得有多離譜,錯得有多可笑。
整理好衣衫,壓下心底翻湧的情緒,任玉梅推門走出新房。
楊家的早餐簡單樸素,他們這裡地處豫南,主食以麵食為主。
今早的飯菜就是一鍋熱乎乎的麵疙瘩湯,配上白面饅頭,再把昨天婚宴剩下的葷素菜餚混在一起熱一遍,便是一頓豐盛的早飯。
老一輩的人吃過苦、挨過餓,對糧食格外珍惜。
農村人也不講究是別人吃剩的,老楊頭常掛在嘴邊的話就是:才過了幾天好日子,尤其是能吃飽的日子,年輕人就開始學著挑剔飯菜了。
熬過了吃不飽穿不暖的苦日子,敬畏糧食、杜絕浪費的念頭,早已刻進了他們的骨子裡。
剩菜熱透繼續吃,在村里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沒人會在意。
院子裡的飯桌旁,楊家一家人基本都到齊了。
除了一早去鎮糧食儲備庫上班的大哥楊之強,還有新婚夜就連夜跑路、不知所蹤的楊之洋。
大姐楊之雪已經出嫁,昨天忙了一天,晚上還要鬧鬧滾床,就沒有回去。
鬧鬧昨晚鬧騰,這會困得眼皮打架,腦袋一點一點的,整個人都在昏昏欲睡,還被楊之雪抱在懷裡餵飯。
任玉梅看著都替孩子覺得累,暗忖,大姑姐性子未免太過固執了。孩子困成這樣,完全可以讓他睡醒再吃飯,何必逼著孩子硬撐。
楊之洋下面還有兩個半大的弟弟,正是長身體、飯量最大的時候。
老三楊之傑早早輟學在家,跟著老楊頭種地。皮膚曬得黝黑結實,此刻正蹲在牆角,捧著大海碗,大口扒拉著飯菜,手裡還拿著一個拳頭大的白面饅頭,吃得狼吞虎咽。
老四楊之起還在讀初中,年紀最小,吃飯速度卻是最快的。
臨近期末考試,他心裡慌得不行,功課沒複習到位,滿腦子都是考試不及格被大哥揍的畫面。
偶爾也會冒出一絲不想讀書、輟學回家種地的想法,但是一想到爸媽和哥姐收拾人的架勢,屁股下意識一疼,趕緊掐滅偷懶的想法。埋頭加快了吃飯的速度,生怕耽誤了上學時間。
楊母一抬頭,看見走出新房的任玉梅,臉上立刻堆起溫和的笑意,眼底都是滿意。
一想到自家二兒子的混帳舉動,新婚之夜放著新媳婦不管,自顧自跑了,心裡又滿是愧疚和難堪。
她活了大半輩子,看人准得很,從來不會聽風就是雨。
村里那些詆毀任玉梅的閒話,也就楊之洋那個愣頭青會傻乎乎當真。
在她眼裡,任玉梅模樣長得好,勤快懂事又落落大方,是十里八鄉挑不出毛病的好姑娘。不知道多少人家盯著惦記,是自家撿了大便宜,才能娶進門。
那些流言蜚語,純粹是旁人嫉妒楊家娶了個好媳婦,故意捏造出來噁心人、看楊家笑話的。
越想越心疼兒媳,越想越氣自家不爭氣的兒子。
楊母當即放下手裡的碗筷,快步上前拉住任玉梅的手,當著一家人的面,開口就痛罵楊之洋。
「玉梅啊,你千萬別往心裡去,老二就是個不折不扣的混帳東西、沒腦子的憨貨!」
楊母語氣又氣又疼,都是對兒媳婦的維護。
「你這麼好的姑娘,能娶到你,是他幾輩子修來的福氣。
他倒好,不知道珍惜。
偏偏聽信外人的閒言碎語。
沒腦子,跟著外人一起瞎胡鬧、瞎猜忌。」
「你乖乖吃飯,別跟那個蠢貨置氣。
等會兒吃完飯,我親自去鄉上找他,非得讓他給你賠禮道歉,給你一個說法不可。
放著這麼好的媳婦不疼不愛,淨幹些荒唐事,我看他是腦子糊塗透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