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之洋也知道她這會兒能找人幫忙的也只有自己了。
雖然不耐,可是看著她眼底的惶恐與無助,最後還是答應了。
他們現在是沒有一點情義了,但是畢竟相識一場,還有二寶.......
就算是看在二寶的面上了,他也做不到冷眼旁觀。
心裡悵然,這輩子他的二寶不會出生了。
煩躁的揉揉眉心,這會兒真的不想再看見任玉梅。
兩人約好第二天要去的時間,任玉梅就要走。
楊之洋也不管她怎麼回去,去哪裡住,他準備去後面睡會。
他現在需要好好想一想,歇一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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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見了任素窈,不知道為什麼除了心疼、憐惜,更多的是罪惡感,難受。
主要是這會兒的素窈還是個孩子,讓自己面對她時,生不出......
「唔.......」
前面的悶哼和身前的觸感,讓他回神。
走在前面的任玉梅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下了,自己走神碰到她了。
楊之洋嚇了一跳,猛地後撤幾步,瞬間拉開距離,眼底滿是警惕與疏離。
這女人現在情況特殊,可不能碰,萬一訛上自己可說不清了。
趕緊問道,「你沒事吧?走的好好地怎麼停下了?」
任玉梅轉身,深深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裡的情緒太多,楊之洋沒看懂,疑惑的看向她,等著她說話。
最後她唇瓣輕抿,什麼也沒有說。
沉默片刻,旋即轉身,繼續邁步往外走去,背影單薄孤寂,透著說不盡的落寞。
楊之洋莫名其妙,不知道她抽什麼風,看到她走遠,就回去躺了。
大院門外,冷風蕭瑟,暮色漸沉。
任玉梅駐足抬頭,茫然望向遠處錯落的村落與漸暗的天色,心底一片荒蕪寒涼。
她清楚的感知到,自己在楊之洋心裡,真的是沒有一點情義了。
她忍不住回想上輩子的種種,恍如隔世。
當年她查出懷有身孕,楊之洋欣喜若狂,恨不得把全世界的溫柔與偏愛都捧到她面前。
費心搜羅補品,日日新鮮水果、溫熱牛奶,從不間斷。
事事細緻妥帖,小心翼翼呵護著她和腹中孩子,生怕她受委屈、累心分神。
如今,她滿心惶恐,也是最狼狽無助的時刻,他眼底是遮掩不住的厭棄與不耐,連多看自己一眼、多一分耐心都不願施捨。
她不是看不清這份涼薄,只是上輩子依賴他早已成了深入骨髓的習慣。
從前兩人爭執吵鬧,可每逢大事難事,永遠是他擋在身前、出面擺平,為她遮風擋雨。她只需要照顧好他們的小家,幾乎沒操心過外界的任何事。
這些年的依賴早已根深蒂固,哪怕情誼不再,危難之際,下意識的依仗,依舊是他。
指尖輕輕撫上平坦的小腹,心底五味雜陳。
做完這場手術,打掉這個不該存在的孩子,往後她再也不能依附任何人。得逼著自己學會獨立、學著靠自己好好活下去。
思緒飄至上輩子的大寶,她眼底瞬間湧上滾燙的熱淚。
上輩子大寶雖然痛恨楊之洋對他的冷待,又何嘗不是在渴望他的看重。
一直和他作對,執拗頂撞,看似叛逆倔強,內里不過是渴望一絲父愛、期盼一句認可。
想用極端的方式換來楊之洋的關注。
更想要得到來自父親的誇獎。
直到知道自己不是他的孩子後,大寶跪在自己跟前哭了許久。
哭自己為什麼不是爸爸的孩子,也明白爸爸不待見自己是有原因的。
他最後就不恨了,因為他始終記得是楊之洋養大的自己。
哪怕知道自己不是他的孩子,還是給自己提供了好的生活。
供他衣食、予他安穩,給了他遠超尋常農家子弟的生活與底氣。
他還笑著說,自己應該知足,不該心生怨恨,只是那笑怎麼看怎麼心酸。
也正因這份感念,晚年楊之洋重病臥床不起,大寶日夜守在床前悉心照料。
哪怕面對楊之洋的冷言冷語,他始終不離不棄、無怨無悔,傾盡心力報答他的養育之恩。
念及此處,溫熱的淚水終於奪眶而出,爬滿臉頰。
任玉梅閉緊雙眼,強行壓下滿心悲痛與不舍。良久才緩緩睜眼,眼底淚痕未乾,卻已是一片清明堅定。
不該存在的還是不要存在了,不然他以後該怎麼面對自己的人生?
這樣不堪的身世,讓他怎麼立足於世間?
與其重蹈上輩子的覆轍,不如就此斬斷孽緣,徹底了結。
她不想再聽他的指責。
媽媽,你為什麼要出軌,對不起爸爸?
我是孽種,為什麼要生下我?
我一點都不感激你生下我,因為我的爸爸不是楊之洋。
媽媽,如果有下輩子,就不要生我了,我很難過......
她不再多想,抬手拭去滿臉淚痕,在附近尋了一間簡陋的小旅館落腳。
一夜輾轉反側、難眠,惶恐、愧疚、悵然層層交織,熬得她身心俱疲。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寒風料峭。
兩人如約在鄉醫院門口碰面。
醫生好奇他們為什麼不要孩子,畢竟兩人看著年紀不大。應是剛結婚,有了身孕不是正好嗎?
許是想到什麼,看他們的眼神就不對了。
楊之洋一看就知道,自己被誤會了,無奈嘆氣,這都是什麼事啊。
他不會是以為自己是偷嘗禁果,才不得不這樣做的吧。
他就知道,和任玉梅這個女人不能走近,害自己風評。
但是都到這一地步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只能硬著頭皮陪著走完所有流程。
術前檢查流程快速走完,一切穩妥無誤後,任玉梅獨自走進手術室。
楊之洋拎著她準備的物品,靜靜站在門外等候。
走廊清冷寂靜,寒風順著窗縫灌入,透著刺骨的涼意。
手術過程遠比想像中快,也就三十分鐘,手術室的門便被推開。
任玉梅緩步走了出來,她看著很不好。
整個人狀態極差,臉色慘白如紙,唇色也很白,眉心緊緊蹙起,看著虛弱極了,連走路的腳步都虛浮不穩。
楊之洋看著她虛弱憔悴的模樣,不知道為什麼心疼了一下。
上輩子他從未讓她受過這樣的苦。
婚後縱然生活的不幸福,也從未讓她沾染這樣傷身的磨難。
這輩子陰差陽錯,女子不該承受的苦難與煎熬,都落在了她身上。
任玉梅越過越慘了,這刺骨傷身的滋味,想來難熬至極吧。
他遲疑佇立片刻,不忍心再看。
還是上前一步,伸手穩穩攙扶住她的胳膊,讓她借力撐著自己,扶她到走廊座椅上坐下歇息。
隨後默默轉身,去藥房取齊醫生開好的消炎藥與休養藥物。
任玉梅被他攙扶落座,眼底閃過明顯的驚訝與錯愕,沒想到冷漠疏離的他,還會對自己流露出溫情與體恤。
錯愕過後,心底積壓多日的委屈與酸澀徹底繃不住。
她垂著頭,髮絲遮住眉眼,一滴滾燙的淚珠悄然滑落,砸在深色褲面上,轉瞬浸潤消散,無聲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