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玉梅真的沒有感覺嗎?
經楊之洋一番提點,她還真想起一些被自己忽略的地方。
那時候被她歸為緊張、歸為巧合的異樣,此刻串聯在一起,真的只是異樣嗎?
此刻不管怎麼想都覺得詭異,令人不寒而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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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婚禮前一天的晚上,自己不知道怎麼的,居然睡的很熟。
按理來說,嫁人是女人一輩子最大的事。
一夜之間改換身份、踏入新的家庭、面對全然陌生的生活環境,哪怕再沉穩的心性,也難免忐忑激動、輾轉難眠吧。
就算楊家人待人和善,不難相處,但是那個時候自己還沒有嫁過去,身份不一樣,相處的模式自然也不一樣。
現在就要嫁過去了,在前路未知的情況下,必定心緒難平,是不可能一覺酣睡到天亮的。
可那一夜,她睡得異常死寂,沒有做夢,更沒有醒來過一次。
她是在第二日天明的時候被家人叫醒的,按說一夜無夢,她應該休息的很好。但是當時莫名的覺得很累,就像是幹了一夜活,沒有休息一樣。
除此之外,還有一處被她忽略的細節。
清晨起身時,她剛下地走路,下身便帶著一陣隱隱的酸澀不適感,輕微、隱晦,不算劇痛,卻真實存在。
只是彼時自己忙著梳妝,緊張與慌亂裹挾著她,那點微弱的不適感轉瞬即逝,很快便被她拋之腦後,再未深究、細想。
再聯想到新婚之夜的種種,疑點閉環。
新婚夜,他們畢竟是年輕人,同時解鎖新知識,按說一次是不夠的。但那時任玉梅只讓楊之洋要了一次,就再也不願繼續,直言太累了。
楊之洋雖意猶未盡,有些不滿,卻也體恤她是第一次,身心羞澀脆弱,倒也沒有勉強。
兩人就此相擁入眠,草草收場。
從前她只當是女子初經人事的正常疲憊與羞澀,從未多想。
如今細細回想,那股深入骨髓的困意,心底莫名的抗拒,根本不是累了,是身體的本能反應,在抗拒。
問題來了,繞回大婚前夜。
自己是怎麼睡著的?
如果是那個晚上自己被侵犯的,動靜不會小,自己怎麼可能會不知道呢?
她不認為自己會睡的那樣死,有人在自己身上作惡,自己一點反應就沒有,怎麼想都不對。
還有,若是真的有人對她作惡,事後絕不可能沒有一點痕跡。
事實是真沒有,她還沒有心大到自己身上有痕跡會發現不了。
所以,那人是怎麼做到的?
.......
任玉梅神色忽明忽暗,臉色異常難看。
楊之洋敏銳捕捉到她神色的起伏,立馬追問:「是不是想起什麼了?」
任玉梅喉間乾澀發苦,嗓音艱澀沙啞,帶著難以掩飾的顫抖,一字一頓開口:「是……
我想起了被我忽略的地方。」
她壓下心底翻湧的恐懼與噁心,把自己想到的和楊之洋說了,也把自己的疑問和盤托出。
明明是人生最重要的前夜,本該心緒難平,卻昏睡不醒;
明明沒有感受,身體卻莫名不適;
楊之洋聽完她的敘述,眉心緊緊蹙起,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測,熟人作案沒跑了。
至於任玉梅睡的死這件事,他隱隱有了答案。
他沉默思索片刻,腦海中閃過無數影視橋段,篤定的說道:「上輩子你經常追劇看小說,各類下藥什麼的橋段應該見得多了,難道就沒想過一種可能?」
任玉梅抬眸,淚眼朦朧看向他。
「藝術來源於生活,甚至高於生活。」
楊之洋語氣寒涼,「所以,有沒有可能你是中藥了?才會昏迷不醒,什麼都不知道。
藥物麻痹神經,讓你深度昏睡,或者是失去意識,自然什麼都察覺不到。」
這句話如同寒冰利刃,狠狠扎進任玉梅心底,讓她渾身劇震,瞳孔驟然收縮,臉色慘白如紙。
她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帶著極致的慌亂與驚懼:「洋金花!」
楊之洋一怔,詫異看向她:「什麼洋金花?」
任玉梅眸光空洞,眼底徹底失去光亮,語氣平靜得近乎死寂,「洋金花,原名曼陀羅,是世上最早、最有效的天然麻醉藥。
古時候華佗行醫救人,為病人刮骨療毒所用的麻沸散,核心主料就是曼陀羅。」
說到這裡她苦笑一聲,繼續敘說著那段塵封已久的記憶,她年少時最熟悉的東西。
在鄉下,老人大多懂些土方草藥,以備不時之需。
任玉梅的奶奶在世時,尤為擅長偏方治病。
她深知曼陀羅的藥性,特意在自家菜園種了一片洋金花,成熟後採摘入藥,用來治療腹痛、驚風等雜症。
奶奶去世後,菜園的洋金花漸漸枯死。
任母覺得種這東西沒什麼用,就全給拔了,改種菜。
在任母看來種菜可以吃,家裡人又不會天天肚子疼,哪裡需要種這麼多。
還不是都送人了,除了名聲好聽,沒有一點實用的。
就算不再種,家裡的舊柜子里,一直留存著當年曬乾的花朵與種子,以備不時之需。
任母也知道自己婆母的能耐,這可是好東西,自家當然要保存一些的。
知曉這份草藥藥性又懂得如何炮製使用的人,只有她的父母、她自己,還有……
她的親大哥。
小時候她是覺得洋金花花開的好看,時常跟著奶奶一起去菜園子裡玩賞。
而她的大哥,則當年主動湊在奶奶身邊,說自己對草藥藥理感興趣,想學偏方治病。
孫子願意學,奶奶當然高興了,她在世時,便毫無保留地教了他。
想到這裡,所有僥倖徹底崩塌,最後的防線轟然碎裂。
任玉梅再也說不下去,雙手捂住臉頰,滾燙的淚水順著指縫瘋狂湧出,無聲滑落、肆意流淌。
至親兄長,血脈同源,朝夕相伴,看似溫情呵護、兄妹情深,背地裡卻藏著這般齷齪骯髒、喪盡天良的心思。
楊之洋看著她崩潰痛哭,心底五味雜陳,一時之間竟不知該如何出言安慰。
這件事大致的脈絡已經清晰了,可以百分之八十確定是大舅哥做的孽。
這對任玉梅的打擊也太大了,說不好聽的還不如是那個陳安呢?
這算什麼事呢?
這一刻,連他都忍不住心生荒誕與悲涼。
若是傷害任玉梅的是外人,別說是陳安了,哪怕是是陌生人、是地痞流氓,雖然讓人痛苦,但是做錯事的是外人,心理強大的也不是不能夠接受,畢竟是陌生人作祟。
偏偏,作惡之人是她一母同胞、血脈相連的親大哥。
這世間最傷人的從不是陌生人的惡意,而是至親之人的背叛與傷害。
這份骯髒、齷齪、泯滅人性的罪孽,裹著親情的外衣,藏在日復一日的溫柔呵護里。
毀的不只是她的清白、名聲,還有他們的夫妻關係。
兩世誤會,沒有一個人是輕鬆的。
何其歹毒,何其殘忍,何其令人不寒而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