猜測一旦生根,恐慌和恨意瞬間纏滿了任玉梅的心頭。她死死攥著手心,指甲在掌心扣出血印,卻要壓不住心底的戾氣。
她怎麼也想不通,老天爺為何如此不公,明明給了她重來一次的逆天機會,偏偏也要讓楊之洋這個爛人一同重生。
上輩子與他憋屈糾纏半生,她早已受夠了楊之洋的多疑狹隘、窩囊自私。
本以為重生歸來,她能憑藉先知拿捏住楊之洋。借著他的能力安穩享福,讓他這一輩子都替自己和孩子賣命打工,輕鬆坐享其成,徹底改寫上輩子的爛日子。
現在,所有的盤算都瞬間落了空。
那她還委屈自己嫁什麼?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海量小說在天天看小說,𝙩𝙩𝙠.𝙩𝙬等你尋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還要過上輩子一樣的日子嗎?
不,若是楊之洋也重新了,他會釋懷?前世他們用了一輩子的時間都沒有和解,這輩子他只會變本加厲。
本應退婚的他,卻還是娶了自己,焉知不是和自己目的一樣,就是為了不讓對方好過。
過了一輩子,他們太了解彼此了,知道怎麼樣才會讓對方痛。
..........
怒火上頭,她咬牙一腳踹在木質梳妝檯的櫃腿上。
堅硬的木頭撞上腳尖,尖銳的刺痛感瞬間席捲全身,刺骨的疼痛讓她混亂的腦子驟然清醒。
不能慌,絕對不能自亂陣腳。
任玉梅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眼底的恨意與慌亂,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目前一切都只是她的猜測,沒有實錘證明楊之洋也重生了。
畢竟這樣逆天的事情,不可能同時存在。
楊之洋反常的冷漠疏離,或許只是大婚當日被流言刺激太過,心有怨氣而已,未必就是重生歸來。
現在局勢未明,她絕不能先亂了分寸、露了馬腳。
等會兒楊之洋回房,她要好好試探一番才行。總能摸清他的底細,確認他到底是不是和自己一樣,帶著前世記憶回來了。
即便強行穩住心神,心底的無力感依舊揮之不去。
她長嘆一聲,心涼了半截。原本篤定的如意算盤,或許打不響了。
二十多歲的楊之洋,青澀莽撞、心思單純,憑著她兩輩子的閱歷和對他的了解,想要掌控他、拿捏他,簡直易如反掌。
若是眼前的人,是從七十年人生風雨里熬出來,飽經世事、心思深沉的老油條楊之洋,那她半點勝算都沒有。
活了七十年的人,城府深不見底,手段心思遠非她能比擬。
兩人若是重生,她所有的底牌、算計、心思,在他面前都會無所遁形,一眼就能被他看穿。
任玉梅站在原地,反覆權衡,始終想不出半點破局的辦法。
煩死了。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隨機應變了,等楊之洋這個狗男人回來試探一番再說。
而此刻被任玉梅反覆惦記、暗自忌憚的楊之洋,早已遠離了楊家熱鬧又壓抑的婚房,騎著老式二八自行車,行駛在被夜色籠罩的鄉間土路上。
晚風迎面吹來,驅散了身上沾染的婚宴酒氣和煙火氣,也吹散了白日裡積壓的膈應與憋屈,整個人都輕鬆自在不已。
他壓根沒打算在家留宿。
洞房花燭夜?
任玉梅想的美,哼.......
別說他一點心思都沒有了,就是有,這輩子他也不會碰她。
他倒要看看,今夜自己直接離家,不回新房、不碰任玉梅,沒有夫妻之實,那任玉梅肚子裡的孽種,還怎麼再栽贓到自己頭上。
上輩子讓他背了一輩子的黑鍋、欺騙他半生,這輩子任玉梅的如意算盤註定要落空。
一想到任玉梅費盡心機嫁進來,最後卻要白費心機竹籃打水一場空。楊之洋心底就無比暢快,忍不住輕快地哼起了小曲,腳下蹬車的力道都輕快了不少。
他此刻前往的,是距離村子二十里地的付莊鄉稅務所,那是他上班的地方。
付莊鄉在周邊鄉鎮裡,算是規模中等、體量中等的鄉鎮。
下轄八個大隊,散落著一百二十三個自然村。轄區人口多,事務繁雜,對應的編制崗位也相對穩定體面。
在九十年代這樣的小地方,能進鄉鎮稅務所上班,絕對是旁人羨慕的鐵飯碗。
他去年才正式入職上班,算下來也才工作一年出頭。說起這份工作,完全是他上輩子人生里,為數不多走對的一步捷徑。
前年他高中畢業,高考落榜,沒能考上大學,徹底斷了讀書升學的路子。
這時候的農村少年,考不上大學,出路無非兩條,要麼在家面朝黃土背朝天種地,要麼跟著村里同鄉遠赴南方進廠打工。
他最開始也跟著村裡的年輕人去了南方工廠,可流水線的日子實在太過熬人。
一天十二個小時連軸轉,重複枯燥的流水線工作,日夜顛倒,熬得人身心俱疲。
他年輕貪睡、怕熬夜,實在扛不住這種沒日沒夜的辛苦。咬牙撐了一段時間,就徹底受不了了。
若是不打工,就只能回村種地。
春種秋收、日曬雨淋,一年四季靠天吃飯,土裡刨食的辛苦,他自問根本吃不了。
既不想打工受累,也不願種地吃苦,他便動了別的心思。
過年春節返鄉,去四叔家拜年,突然靈光一閃,有了主意。
楊家老爺子一共兄弟五人,家族裡最有出息的,是最小的五叔。
大學畢業後直接落戶蘇市,是蘇市大學的教授,算是徹底跳出了農門。不過這遠水解不了近渴,對他沒什麼幫忙。
總不能讓他一個高中畢業的人,去大學工作吧。怎麼看都不可能,他也不會自取其辱。
除了五叔,楊家在本地最亮眼的就是四叔。在付莊鄉稅務所擔任副所長,手握實權,在鄉里也算有頭有臉的人物。
比起一輩子困在農村、被歲月熬得黑瘦粗糙、滿身風霜的父親,四叔的狀態截然不同。
常年坐辦公室、不用下地勞作的他,保養得極好,面色紅潤,看著比實際年紀年輕不少。周身的氣度,是普通莊稼人一輩子都比不了的。
親眼看著四叔的體面日子,再對比自己看不到頭的苦日子,他想要安穩體面工作的心思愈發堅定。
他不想再奔波勞碌,只求一份輕鬆、不用出力吃苦的差事,哪怕工資低一點也無所謂。
想到就做,他當即置辦了禮品,買了兩盒包裝精緻的鳳凰酒,登門拜訪四叔,主動開口求差事。
他心裡其實是有底氣的,四叔大概率會答應。
求人辦事,也是看情況的,沒有十足把握,不要輕易開口,不然對方不同意,自己沒有面子不說,說不定關係也完了。
楊之洋覺得四叔會同意,答案很簡單。四叔一輩子順遂,唯一的遺憾就是膝下無子。接連生了四個女兒,在重男輕女的農村,這是四叔多年的心結。
而他作為親侄子,是楊家嫡系晚輩,剛好能填補四叔這份遺憾。
他心裡早已想好,只要四叔願意出手,往後他必定知恩圖報。
四叔四嬸以後養老,他全權負責。
日後生病什麼的,必定盡心伺候,百年之後自己也會披麻戴孝送終。
四個堂妹年紀尚小,日後讀書出嫁、人生大事什麼的,他也會照拂,絕不做白眼狼。
四叔楊守義,身形高大,氣場儒雅端正,特別是一雙眼睛炯炯有神。
聽完侄子的請求,他沒有立刻作答,深深看了楊之洋一眼,眼底帶著幾分審視和探究,隨即笑出聲來。
「你小子,怎麼突然想通要跟著我幹了?
之前我跟你幾個堂哥提過這份差事,他們一個個都嫌工資太低、沒油水,沒一個願意留下來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