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在地上渾身劇痛、幾近脫力的楊之洋,也聽到了外頭的動靜。
他顧不上分辨來人是不是彭德志一行人,心底只有一個念頭,絕不能讓郭海龍帶著妮子逃走,絕不能讓惡徒逍遙法外。
他咬緊牙關,用盡僅剩的力氣,陡然爆發出一聲嘶吼:「老彭,快,抓住郭海龍。」
他賭對了,外面正是彭德志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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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門口,彭德志猝不及防與衝出來的郭海龍撞在一起,腦袋嗡的一聲,踉蹌著後退兩步,險些摔倒在地。
楊之洋這一聲歇斯底里的暴喝,如同驚雷炸響,刺破了他短暫的眩暈與混亂。
多年養成的本能刻入骨髓,讓他瞬間清醒,身形猛然站穩,眼神凌厲如刀。
被撞得同樣後退的郭海龍聞聲,臉色劇變。
好快的反應,今夜天要亡我!
他眼底閃過一絲狠戾與貪念,危急關頭,也顧不上肩上暈厥的妮子,猛地將少女丟落在冰冷的地面上,轉身就要突圍逃竄。
一切為時已晚。
彭德志反應神速,和嚴心智一左一右,封住院門出口。
兩人同樣身手矯健,配合默契,當即撲上前與郭海龍纏鬥在一起。
郭海龍身手強悍、耐力驚人,又悍不畏死,一腳將嚴心智踢翻在地。
嚴心智一個鷂子翻身卸了他不少力道,就算是這樣,他也覺得氣血翻湧,起了兩次才站起來。
幸虧郭海龍之前臂膀受傷一直流血,又和楊之洋魯根軍糾纏了許久,戰力折損了不少,不然會更難對付。
就算是這樣,彭德志一時也占不到便宜,隱隱被郭海龍壓制、落了下風。
彭德志暗自心驚,怪不得此人能一直潛逃,屢屢躲過搜捕,這絕非僥倖。
這體魄、搏殺經驗、心理素質,都遠超常人。
就在彭德志又挨了一拳之後,也被打出了火氣,一個用力,將人撲倒在地,想用十字固夾住對方手臂,讓其無法出拳。
郭海龍察覺他的意圖,一個起橋,腰腹發力向上頂,就要起身。
彭德志怎會讓他得逞,不停的用力固定,死死纏住他。
兩人僵持之際,張恩歧帶著其餘隊員火速趕到。
眾人一擁而上,合力壓制,郭海龍寡不敵眾,最終力竭被死死按在地上,用銀手鐲銬住,被控制住了行動。
至此,這個作惡多端、潛逃多年的變態兇徒,終於落網,被連夜押往縣公安局羈押審訊。
這場驚心動魄的抓捕行動塵埃落定,代價卻沉重到讓人無法釋懷。
楊之洋再次睜眼時,入目是一片刺目的潔白。
潔白的天花板、潔白的牆壁,身上套著寬鬆單薄的藍白條紋病號服,空氣中瀰漫著消毒水清冷刺鼻的味道。
渾身筋骨像是被生生撕裂過一般,無一處不痛。
皮肉酸痛、骨頭鈍痛交織在一起,稍稍動彈便牽扯全身傷口,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氣。
楊之洋費力地眨了眨眼,緩緩回過神,忍不住暗罵一聲。
郭海龍下手實在太狠辣了,招招致命,若不是自己命硬、再加上魯根軍拼死偷襲阻攔,他這次恐怕真的要交代在葛莊了。
這時,彭德志掂著一袋水果走了進來。
看到他已經清醒,十分高興。
楊之洋也從他的話里知道了他昏迷之後的過程。
「老弟,你已經昏睡了兩天兩夜。重傷、失血、腦震盪,要是不送的及時,都要有後遺症了。
郭海龍已經抓住了,這會兒關押在縣公安局。就等待後續審訊宣判結果了。」
說到最後,彭德志依舊後怕,慶幸的說道:「老楊,這次真的是僥倖。
幸虧你和魯老哥提前把他打傷、消耗了他大半體力,不然我們幾個真未必能制住他,這次行動絕對要出大亂子。
這傢伙的底子和身手,比我們預想的還要強悍太多。」
楊之洋靜靜聽著,心底五味雜陳,陷入了深深的自我反思。
他還是太過自大了。
以為掌握了先機,就能掌控一切。
這次的事情給他敲了警鐘,不能仗著先知的身份,就以為萬事大吉了。
郭海龍既然能逃那麼多年,自有他的過人之處。這次是他托大了,還連累了妮子。
想起妮子,他眼神幽暗,許久沒有說話。
彭德志似是知道他的憂慮,有些擔心的說道,「妮子.......
妮子的事,我也很遺憾。
沒想到郭海龍居然喪心病狂到這地步,多好的孩子啊。」
彭德志也是惋惜的不行,自己也有女兒,他不敢想像要是自己......
他抹了一把臉,甩掉臉上的情緒。
本來這是一件大功,因為妮子的事情,給這件事蒙上了陰影。
他不可惜功勞有瑕,要是時光可以倒流,他願意換妮子安然無恙。
楊之洋嗓子乾澀,聲音低沉沙啞,艱難詢問:「妮子……她現在怎麼樣了?」
彭德志聞言,苦笑又佩服的說道:「這孩子很堅強。
倒也沒有哭鬧,很冷靜,甚至還安慰我們。
老楊,我真的很難受。
她越是這樣,我心裡越難受,是我們失職,沒有保護好她。
說到底,是我的部署出了漏洞,是我的責任,我的錯。」
楊之洋何嘗不愧疚,這會他沒有心情安慰他:「她現在在哪?」
「就在這家醫院,三樓。」彭德志低聲回道。
楊之洋秒懂。
縣醫院三樓,是婦科病房。
心口驟然一抽,刺骨的悔恨席捲全身。
他再也躺不住,一把掀開身上的薄被,不顧渾身撕裂般的劇痛,掙扎著就要下床:「我去看看她。」
彭德志見他執拗,沒有阻攔,默默起身跟上。
兩人一前一後,順著樓梯走到三樓病房走廊。
站在病房門口,兩人同時駐足,遲遲不敢推門而入。
愧疚、自責與虧欠,讓他們無顏面對那個受到傷害的姑娘。
就在兩人僵持之際,魯根軍手裡提著一袋子生活用品,面色陰沉地從走廊盡頭走來。
看到站在病房門口的楊之洋和彭德志,他眼底湧上濃烈的怨懟與怒火,整張臉冷得結冰。
他是怨的,妮子這樣都是他們害的。
魯根軍快步上前,死死瞪著兩人,語氣冰冷刺骨,滿是疏離與怨恨:「你們來幹什麼?
害得妮子還不夠慘嗎?
我們父女倆不想見到你們,你們走。
趕緊走。」
彭德志訕笑著賠罪:「根軍大哥,是我們的錯,是我們部署不周、保護不力,讓妮子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們沒有別的意思,就是想來看看孩子。
你要怪我們、罰我們,我們都毫無怨言,我們會想辦法補償妮子……」
「補償?」
魯根軍嗤笑一聲,滿心悲憤,狠狠啐了一口,「你們拿什麼補償?
我女兒一輩子的清白、一輩子的名聲、一輩子的安穩,你們能補得回來?
你們不打擾我們父女,不讓妮子再想起這些糟心事,就是最好的補償。趕緊走。」
「嘭——」
忽然一聲沉悶的落地聲從高處墜落,聲響沉悶厚重,砸在地面,也砸進眾人心底。
楊之洋臉色剎那間慘白如紙,瞳孔驟縮,失聲喃喃:「不會……不要……」
他瘋了一般轉身,大步朝著樓下狂奔而去。
彭德志臉色劇變,也猜到了什麼,心臟緊縮,緊隨其後,朝著樓下飛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