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奪命折返,遲來的醒悟

  夜色漆黑如墨,山間冷風呼嘯,捲起地上的塵土碎葉,撲在人臉上冰涼刺骨。

  楊之洋緊隨彭德志一眾公安身後,全力往前狂奔。

  他雖然年輕體健精力充沛,也不過是普通人,未受過專業體能訓練,更比不上彭德志這群常年操練,會功夫的老公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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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眾人一路急速疾奔,又是天黑路窄的,幾百米下來,差距就被拉開了。

  彭德志一行人腳步迅捷,越跑越遠,很快就將氣喘吁吁的楊之洋甩在身後。

  胸腔劇烈起伏,喉嚨湧上一股乾澀的腥甜,雙腿酸脹發軟,早已跟不上前方的節奏。

  楊之洋心知再勉強狂奔只會透支體力、於事無補,索性放緩腳步,不再奮力衝刺,改為大步追趕,遙遙跟在隊伍末尾。

  晚風呼嘯,夜色沉沉,周遭山林鴉雀無聲,只剩下眾人漸遠的腳步聲與風聲交織。

  楊之洋一邊快步前行,一邊壓下心底的焦灼,腦中飛速思索著。

  不知為何,心底總有股莫名的不安,而且隨著時間的流逝,愈發濃烈。像是有一塊巨石沉沉壓在胸口,讓人喘不過氣。

  總覺得有哪裡被自己忽略了,一處至關重要的細節自己沒有發現。

  他下意識皺眉抬頭,望向頭頂天幕。

  今夜是陰天,夜空漆黑一片,無月無星,連山風都透著壓抑的死寂,山野之間更是伸手不見五指。

  天地間唯一的光亮,只有遠處郭海龍那點搖搖欲墜的手電微光,以及彭德志一行人手中緊隨其後的手電光束。

  看著漆黑的夜空,一個念頭驟然在腦海中炸開——手電!

  郭海龍是什麼人?

  是潛逃數年、警惕性遠超常人的亡命兇徒!

  他能察覺身份暴露,可見其心思之縝密。必然知道自己的處境,一旦暴露被抓便是死路一條。

  這樣的狡詐之人,倉皇出逃必然會找隱蔽的地方。

  恨不得隱入夜色,怎麼可能愚蠢地打開手電,在黑夜中留下醒目光源,做一個任人追擊的靶子?

  別說是他,換成任何人也不會這樣做。給公安抓捕增加困難,才是常理。

  他不覺得郭海龍是蠢人,那麼他這樣做的目的是什麼?

  除非......

  除非這不是出逃,是調虎離山!

  想到這裡,一股極致的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楊之洋身子一僵,腳步猛地釘死在山路中央,再也邁不動半步。

  冷汗瞬間浸透後背,層層寒意席捲四肢百骸。

  「小楊,怎麼不跑了?」

  一道聲音自身後傳來,魯根軍喘著粗氣快步追了上來。

  看著停在原地臉色發白的楊之洋,忍不住笑著打趣,語氣帶著幾分輕鬆調侃,「你這小伙子看著年輕結實,體力可不太行啊。

  才跑這點路就氣喘吁吁、跑不動了?」

  楊之洋此刻半點玩笑都聽不進去,心底的恐慌已然攀升到了極致。

  他猛地轉頭看向魯根軍,雙眼泛紅,一把死死攥住對方的胳膊,力道大得幾乎要掐進皮肉。聲音急促顫抖,帶著前所未有的慌亂:「你怎麼出來了?

  妮子呢?妮子一個人在家?」

  魯根軍被他驟然失態的樣子嚇了一跳,茫然不解地回道:「對啊,妮子在家守著院子呢。

  我跟著出來幫忙追人,怎麼了?

  出啥事了?」

  「壞了!出事了!」

  楊之洋臉色一下子慘白如紙,血色盡褪。

  很快將腦海中線索串聯,那點被所有人忽略的破綻,此刻清晰無比。

  郭海龍根本沒想過從村口山路逃跑。

  他故意打亮手電製造出逃假象,就是為了將所有追兵、主力全部引走,掏空院內所有防備。

  而留在空院之中、孤身一人的妮子,才是他真正的目標!

  「快回去,馬上回去。」

  楊之洋猛地甩開魯根軍的胳膊,再也顧不上前方逃竄的假身影,轉身瘋了一般朝著魯家小院的方向狂奔而去。

  他一邊全力衝刺,一邊失聲嘶吼,聲音帶著抑制不住的顫抖與恐慌。

  在心裡自我安慰,「沒事的、一定沒事的。

  是我太緊張了。

  是我自己嚇自己。

  妮子聰慧謹慎,定然會關好院門、護住自己,不會出事的。

  .......」

  可後背的冷汗源源不斷滲出,浸透衣衫,冰涼刺骨。

  前世新聞里那張冰冷悽慘的照片,少女的凋零,不受控制地瘋狂湧入腦海,一幕幕清晰無比,狠狠刺痛他的神經。

  他重生後費盡心思布局,就是為了改寫妮子的悲劇、護住她。

  若是今夜依舊重蹈覆轍,他這輩子都無法原諒自己。

  眼眶不受控制的泛紅髮熱,水汽氤氳,楊之洋咬緊牙關,拼命提速,風聲在耳邊呼嘯,心底只剩一個執念:快一點,再快一點!一定要趕來得及!

  一旁的魯根軍雖不知發生了什麼,看著楊之洋瀕臨失控的樣子,也跟著莫名生出惶恐,不敢有絲毫遲疑,緊隨其後拼命往回跑。

  小路凹凸不平布滿碎石,他跑得踉踉蹌蹌,數次摔倒在地,也顧不上疼痛,咬牙爬起來繼續狂奔,一心都是女兒的安危。

  折返路程,漫長得如同一個世紀。

  當魯家小院的輪廓終於映入眼帘,楊之洋已經滿頭大汗氣息都紊亂了,渾身力氣幾乎耗盡。

  他抬眼望去,只見兩扇木門緊緊合攏,門栓從內部插緊。院門緊閉,沒有被撬動的痕跡。

  看到這一幕,他緊繃的神經稍稍鬆弛,心底稍稍寬慰。

  還好,門是從裡面關好的。定然是妮子細心謹慎,早就鎖好了院門,她應該是安全的。

  是自己太過緊張,胡思亂想嚇自己。

  他大口喘著粗氣,努力平復翻湧的心神,快步走上前,抬手用力拍打院門,呼喊:「妮子。

  妮子開門。

  我們回來了,快開門.......」

  院內寂靜無聲,沒有回應。

  楊之洋皺眉,繼續拍打,呼喊聲一次次拔高,一遍遍迴蕩在寂靜的小院上空:「妮子,我是楊之洋,快開門。」

  一聲,兩聲,三聲……

  十幾聲呼喊過後,厚重的院門之內,依舊死寂一片。

  沒有應答、沒有動靜,連一絲燈火晃動的痕跡都沒有。

  這一刻,所有的僥倖徹底崩塌,所有的自我安慰落空。

  楊之洋緩緩閉上雙眼,心底一片冰涼,最糟糕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他不覺得妮子此時是睡了。

  他了解妮子,今夜事關重大,大家外出行動,她定然不會放心,會守在院中等候眾人歸來。絕不可能早睡,更不可能睡熟到聽不見門外的呼喊。

  無聲,便是最壞的答案。

  下一秒,他驟然睜眼,漆黑的眼底翻湧著鋪天蓋地的怒火與悔恨,猩紅一片,凜冽的戾氣席捲周身。

  他不再猶豫,不再呼喊,雙腿驟然發力,堅實長腿狠狠踹在木門之上。

  「砰——!」

  沉重的木門劇烈震顫,老舊的木栓瞬間崩裂,門板應聲大開。

  楊之洋大步流星,帶著一身凜冽寒氣,踏入院中。

  身後的魯根軍緊隨而至,看著楊之洋冰冷肅殺的背影,心知不妙,臉色煞白,渾身緊繃,滿心戒備地快步跟上,心臟狂跳不止。

  兩人尚未衝進堂屋,一道細微又委屈、壓抑的哭聲,斷斷續續從屋內傳出,飄進耳中。

  恐懼與無助,隱忍又破碎。

  剎那間,剛剛還一往無前、滿心怒火的楊之洋,腳步僵在原地,渾身的力氣仿佛被抽空。

  竟是不敢再往前踏出半步,不敢面對屋內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