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之洋此刻尷尬得渾身不自在，連連苦笑，反應過來這是鬧了個烏龍。
原本他以為蛋兒口中的「打架」是真實的家暴，沒想到居然是這個。
這完全是兩碼事嘛。
不過，的確是「打架」沒錯了。
「呵呵......」除了傻笑，他還真不知道怎麼反應了。
小孩兒懵懂，偷聽來的私密動靜，被直白粗噶地轉述出來，旁邊還有個小姑娘，真的很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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妮子雖說未經人事，但長到十七八歲，生理課也是上過的。再加上村裡的大嫂大媽們，有時候說起話來葷素不忌，她其實也大致明白了什麼意思。
剎那間，她的臉頰染上一層滾燙的緋紅，宛若山間傍晚鋪開的晚霞，從臉頰紅到耳根脖頸。
她連忙低下頭，長長的睫毛垂落下來，遮住眼底的羞怯，不敢抬頭看人。
就算她性子再利落、潑辣，終究是清清白白的姑娘，猛地聽到這種的事，免不了羞澀靦腆，渾身不自在。
蛋兒依舊懵懂，沒有察覺出兩人之間詭異尷尬的氛圍，更不知道自己隨口一句話給兩人鬧了多大的窘迫。
他依舊一臉認真，仰著稚嫩的小臉，懇切地追問：「叔叔，你既然是來抓壞人的，那能不能把狗兒的後爹抓走？
他就是個大壞人，天天欺負狗兒娘。」
楊之洋壓下滿臉的尷尬，收斂心神，眼底飛快閃過一抹精亮的算計。
他本想敷衍幾句岔開話題，轉念之間，腦海中生出一個想法。
郭海龍在葛莊蟄伏數年毫無破綻，自己孤身一人，貿然硬碰硬絕對沒有勝算。
硬碰行不通，那就只能智取。
他看向一臉赤誠的蛋兒，蹲下身，與孩子平視，神色瞬間變得無比鄭重嚴肅，「叔叔確實是專門來抓壞人的。
狗兒的後爹打了他媽，不是個好人，我絕對不會放過他的。
只不過眼下叔叔就一人，我的幫手還沒趕過來，暫時沒法動手。」
說著，他目光溫和地看向蛋兒，鄭重問道：「蛋兒，你願意當叔叔的小幫手，跟我一起抓壞人、為民除害嗎？」
蛋兒聞言屏住呼吸，胸口劇烈起伏，一雙黑漆漆的眸子亮得驚人，抑制不住的亢奮與激動。
鄉下山村物資匱乏、娛樂稀少，村裡的男孩子玩遊戲時，最熱衷的就是玩警察抓小偷。日日幻想能從遊戲變成真事，親手抓捕壞人。
此刻聽聞能真正參與抓壞人的正事，瞬間熱血上涌。
他連忙湊上前，壓低聲音，一臉期待地試探：「叔叔，是不是要我去當臥底？
偷偷摸到壞人身邊打探消息，等你們趕到，我再出來報信，立大功當大英雄？
我們平時玩遊戲都是這麼玩的。」
楊之洋心底訝異，沒想到這孩子心思還挺靈動。天真爛漫的想法，恰好和自己心中的智取之計不謀而合。
讓村里最不起眼、毫無威脅的小孩兒充當眼線，絕不會讓心思縝密的郭海龍生出疑心。
一旁的妮子靜靜看著這一幕，隱約覺得有些不妥，細細思索一番，又說不出問題所在。
她年紀輕，縱使比尋常同齡人早熟聰慧，到底見識淺薄。
這個世代消息閉塞，安全宣傳遠遠不如後世全面、廣泛。
她不是在學校就是在村子裡，沒有出過遠門，更沒有見識過人心險惡、世間詭詐，警惕之心雖然有，但是遠遠不夠。
她從未想過，眼前的楊之洋只是一個憑空出現的陌生人。沒有證件、沒有憑證，僅憑一身正氣、談吐，就讓自己放下了戒備。
她下意識覺得，長相端正、眼神坦蕩的人，便是好人，全然不知世間最擅長偽裝的就是人。
披著羊皮的禽獸，比比皆是。
好在她運氣極佳，此番遇上的確實是心懷正義、一心除惡的楊之洋，沒有歹念，也算是冥冥之中的幸運。
不然，就她這沒什麼防備心的樣子，真碰到了會偽裝的人，吃不完的虧。
楊之洋沒有耽擱，俯身湊到蛋兒耳邊，壓低聲音，一字一句交代任務。
蛋兒聽得格外認真，小腦袋不停地點，一雙眼睛亮晶晶的。
在他心裡，這不是簡單的幫忙，而是一場屬於自己的光榮任務，是能立功、幫姐姐圓夢的大事，可不敢耽誤。
交代完細節，楊之洋將兜里隨身攜帶的糖果掏了出來，全都塞到蛋兒手裡，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小心行事。」
幸好進山之前他隨手裝了一把糖果，在這個物資匱乏的年代，甜甜的糖果對小孩子有著致命的吸引力，是最好的籠絡信物，不費吹灰之力，就能讓孩子們幫忙。
蛋兒也不客氣，樂呵呵地將糖果一股腦塞進厚厚的棉襖兜里，揣得鼓鼓囊囊，挺著小胸脯，一臉驕傲，邁著穩健的小步子轉身離開，儼然一副身負重任的小英雄模樣。
看著弟弟走遠的背影，妮子才轉頭看向楊之洋，眼底帶著幾分不確定的忐忑，輕聲問道：「真的能行嗎？不會出什麼岔子吧？」
楊之洋淡然一笑，眼神篤定無比，「放心，絕對能成。」
他收斂笑意，認真叮囑：「接下來，該輪到你了。
我需要你幫我一個忙，可以嗎？」
妮子不知是被弟弟刺激到了還是什麼，聞言也雀躍的看向楊之洋。
「可以可以，你說吧。」
楊之洋扶額，倒也不必這樣興奮。「你是本村人，在村里走動，再正常不過，不會引起別人的注意。
但我不一樣，我是生面孔，貿然四處走動走動，極易被人察覺。
一旦消息傳到蘇大強耳朵里，一切就都白費了。」
「你現在立刻動身，前往青雲寺，找到我的同伴們，悄悄把他們帶到你家這邊。
切記回來的時候低調，避開村里人，千萬不能被人發現蹤跡。」
被楊之洋鄭重託付，妮子心底生出一股莫名的使命感與興奮感。
她重重地點了點頭，眼神變得堅定，應了聲好。
拿起背簍朝著青雲寺的方向趕去。
院中瞬間只剩下楊之洋一人，周遭恢復了靜謐。冷風輕輕拂過樹梢，帶起細碎的聲響。
楊之洋抬頭，望向頭頂澄澈清冷的冬日天空，眼底閃過一絲冷冽的寒意。
只要不出意外，逍遙法外兩年的郭海龍，今夜必將插翅難飛，無處遁形。
這場將來會橫跨十年的罪惡，終將在今日徹底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