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根軍見楊之洋又一次失神盯著自家女兒看,忍不住再度輕咳一聲,這次咳嗽帶著明顯的不悅。
第一次失神時,他還暗自得意,覺得自家女兒容貌氣質出眾,能讓城裡來的青年失神,是件值得驕傲的事。
一而再再而三的直白凝視,就讓他不滿了。
他暗自腹誹,年輕人想看人也不知道收斂點。
若是真對妮子有心思,看中了自家姑娘,大可托媒人正正經經上門提親。他看對方人品端正、氣度不凡,未必不會點頭應允。
一直打量,著實失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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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這個小年輕也不行。
魯根軍想著搖頭嘆息,女兒太優秀了不好.......
楊之洋還不知道魯根軍已經想到這麼遠了。
接連的咳嗽聲終於將楊之洋飄遠的思緒拉回現實。
他猛然回神,自知不妥,今天打進門見到妮子,自己就屢屢失態。
換做旁人,怕是早就反感了,也難怪魯根軍面露不悅。
壓下心底翻湧的複雜情緒,「抱歉,想到一些事,有些走神了。」
妮子捂嘴咯咯笑,也不追究他話的真假。
楊之洋看到她明媚的笑顏,心念一轉,也許.......
前提是得先把魯根軍支開。
郭海龍的下落事關重大,魯根軍樸實熱忱,不像是能藏住事的人。一旦他走漏消息,屆時打草驚蛇,他們就會功虧一簣。
他正思忖著措辭,一旁的妮子似是看穿了他的想法。
像妮子這樣的農村孩子,在學校察言觀色是必須的。什麼人能惹,什麼人不能惹,分辨不清楚,得罪了人,就會給家裡帶來麻煩。
楊之洋眼裡的猶疑被她看了出來,可能是礙於父親在場,不便開口。
妮子眼輕一轉,當即轉頭看向自家父親,語氣軟糯又乖巧,帶著撒嬌意味:「爹,你去後山割荊條吧。
家裡的筐子存貨不多了,我在家跟客人對接價格、銷路,不用你在家陪著。
你多割點回來,我還能多編幾隻,咱們能拿得出貨,就能多賣錢。」
魯根軍聞言搖頭,開玩笑,他怎麼能走。
把妮子一個小姑娘放在家裡,旁邊還有一個虎視眈眈的男人,這不是羊入狼口嘛,說什麼都不肯走。
「不行,我走了你一個人在家不安全。
這外頭來的人底細不明,雖說看著體面和善,人心隔肚皮的,誰能保證沒有壞心思?
你一個姑娘家,力氣再大、再機靈,終究是女孩子,真出點什麼事,吃虧的還是你。」
楊之洋聞言扶額,他還在呢,這樣當著面蛐蛐他,當真是不給留一點面子。
不怪老魯防備,是自己太失態了。
魯根軍最疼的就是女兒,一點風險都捨不得讓她承擔。
妮子見狀,只得使出平日裡屢試不爽的撒嬌本事。挽著父親的胳膊不停搖晃,軟聲軟氣地再三保證自己能應對,寬慰父親不必多慮。
幾番軟磨硬泡下來,魯根軍抵不過女兒的央求,鬆了口。
臨走前還叮囑再三,反覆囑咐她務必小心,有任何不對勁立刻喊人。最後瞪了一眼楊之洋,這會子看這小子也不順眼了。
扛著鐮刀,一步三回頭地出門往後山走去。
看著男人遠去的背影,楊之洋感慨。
魯根軍還真是女兒奴,把女兒護得無微不至,樸實又顧家,是難得的好父親。
也正因如此,他一想到前世魯根軍痛失愛女,餘生活在悲痛與絕望之中,心裡就愈發酸澀沉重,對郭海龍的恨意又深了幾分。
院子安靜下來,妮子臉上的乖巧笑意收斂,看向楊之洋,眼神清亮敏銳。雖說是問句,卻是肯定的口吻:「你根本不是來買編筐的,對不對?」
她雖然年紀輕,該有的警惕還是有的。
一開始她還真沒有多想,以為他真是買編筐的。直到他想要支走她爹開始,她就覺得不對了。
這才認真思考,葛莊的編筐雖好,還不到讓人主動來買的地步。
主動支開她爹,一是想試探對方的真實來意,二也是為了保全家人。
若是眼前這人真有歹心,沒有父親在側牽絆,她反倒能放開手腳應對,做好防範。
細細觀察下來,眼前的年輕客人眼底始終清明坦蕩、神色端正,沒有陰邪戾氣,並不像是心懷不軌的壞人。
楊之洋眼底掠過一抹欣賞。
沒有被自己的意圖蒙蔽,始終冷靜機敏,當真難得。
他也不再遮掩,坦然點頭:「沒錯,我不是來買編筐的。」
見他毫不避諱、直接承認,妮子心底反倒生出幾分好感。
這人倒也坦蕩磊落,不虛偽。
即便如此,她依舊沒有放鬆警惕,眼神微凝,繼續追問:「那你是來做什麼的?
我們葛莊偏僻貧瘠,我實在想不出,有什麼值得外人特意奔波三十多里山路惦記的東西。」
楊之洋沒有回應她的問題,話鋒一轉,反問出了他的疑惑:「我看你年紀不大,應該還在上學吧。
眼下不是農忙時節,又不是星期天,你怎麼在家待著,沒有去學校讀書?」
這話戳中了妮子的軟肋,她眼底的靈動染上一層黯然,垂眸應道:「沒錢。」
簡簡單單兩個字,道盡了所有無奈與心酸。
楊之洋點頭。
葛莊本就貧瘠閉塞,日子拮据。再看魯家這家徒四壁的境況,估計也就維持個溫飽,哪裡還有餘力供孩子繼續讀書。
這個時候還沒有助學貸款,農村孩子想要求學,的確不容易。
也許他可以幫忙,畢竟郭海龍的懸賞可是不少錢的。
原本他只想打聽情況的,要是妮子也參與進來,他們可以不要懸賞,都給妮子。
畢竟她是這裡的人,熟悉這裡的情況,若是有她幫忙打探,追查郭海龍的蹤跡必然事半功倍。還不容易打草驚蛇,簡直是最好不過的人選了。
念頭剛生出來,就被他立刻狠狠否決,拍飛了。
郭海龍窮凶極惡、心狠手辣,心性早就扭曲了。此事兇險萬分,連常年辦案的公安幹警都屢屢碰壁,更何況是一個未成年的少女。
他的初衷是護善除惡,絕不能為了自己的謀劃,拉著的妮子涉險。
世上沒有穩妥萬全的計劃,一旦出現半點紕漏,稍有差池妮子必將陷入絕境,落得和前世一樣的悲慘下場。
屆時,他就是親手將人推入深淵的罪人,一輩子都無法心安。
妮子見他神色變幻莫測,一會沉吟思索,一會凝重惋惜,一臉好奇,忍不住笑著開口:「你是不是遇上什麼難處了?
看你心事重重的樣子,你要是信得過我,不妨告訴我,說不定我能幫上你。」
少女熱忱、樂於助人,楊之洋卻笑不出來,只覺得心口發悶。
他定了定神,語氣鄭重誠懇:「妮子,我的確有事要在村里查探。但這件事極度危險,你絕對不能摻和。
我只需要你幫我一個小忙,你如實回答我的問題就好,可以嗎?」
對上他無比真誠、肅穆鄭重的眼神,妮子心神微動,沒有猶豫,點了點頭。
楊之洋凝眸緊盯她,沉聲開口:「我問你,這兩年,村子裡或是村子周邊,有沒有外來的陌生人長期居住?
不是路過串門、短暫停留的那種,是常住下來的外人。」
郭海龍在此地潛藏,想要生存,最起碼得吃食離不了。
他不能自己出去購買,那麼就需要和村民交易物資、採購吃食生活用品。
哪怕再謹慎隱秘,也不可能徹底與世隔絕,必然會留下蛛絲馬跡。
妮子認真回想許久,最後還是篤定地搖了搖頭:「沒有。
我今年本該讀高三,上半年一直在學校讀書,其他時間只有寒暑假在家。
但據我所知,這半年村里除了你,再也沒有外來人進村。
村子外圍的山坳、荒地根本沒辦法住人。
住在村裡的,都是本村老住戶,沒有生面孔。」
楊之洋看著她澄澈坦然的眼神,清楚她沒有撒謊,也無需撒謊。
這就讓他愈發困惑,隱隱生出幾分焦灼。
前世的破案報告清晰記錄,郭海龍一直潛伏在青雲山一帶,以此為大本營,蟄伏休養、伺機外出作案。每次犯案後都會立刻折返此地藏匿,從不在外久留。
如今所有線索都對不上,村中無外來生人、周邊無陌生落腳痕跡.......
他一遍遍回想前世聽到的案卷細節,和今生實地情況,反覆對比,是哪裡被自己忽略了呢?
他會藏在什麼地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