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賭約

  眾人圍在一起寒暄熱聊時,楊之洋也弄清楚了大嫂這次明明身體不好,也要回來的緣由。

  楊之洋嘆氣,只能說大嫂想的太多,也太要面子了。

  就她這一步一喘的身子,折騰啥呢?

  好好養著不行嗎?

  最後受罪的還是自己,何苦呢?

  楊之洋實在不理解,但是個人有個人的想法,他不理解,尊重就是了。

  唐瑞雪是今早大哥專程送回來的,這次回來她並沒有帶上小侄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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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她如今孱弱的身體和虛弱的精力,根本經不起來回折騰,更別說獨自照看孩子了。

  孩子就放在她姥姥家,由姥姥幫忙照拂幾天。

  楊之強是出了名的妻奴,疼妻子疼到了骨子裡,捨不得讓唐瑞雪受累奔波。

  就算老二大婚、老四受傷,家裡接連出事,他也不願讓孱弱的妻子來回折騰。

  唐瑞雪一直耿耿於懷,楊之洋大婚,她舊疾突發臥床不起,沒能回來道賀,心中已經充滿了愧疚。

  如今老四受傷住院,她若是再閉門不出,實在情理難容,難免落得閒話,也對不起楊家上下對她的照顧。

  她知曉丈夫疼惜自己,她也同樣心疼整日奔波勞碌的楊之強。

  唐瑞雪執意要回婆家探望,楊之強拗不過她的堅持。

  只能趁著清晨上班之前,早早將她送回楊家。

  又叮囑她累了就要休息,不能逞強,待到傍晚下班,再折返回來接她回家。

  楊家大哥一家並不在老宅常住,夫妻倆早前便在鎮上購置了商品房。平日裡住在鎮上,上下班便利不說,生活也清淨自在。

  只有逢年過節、家中有事時才會回村小住。

  楊之洋看著大嫂強撐著身子,面色蒼白卻依舊禮貌周全地應付著家裡眾人的問候、關懷。眼底疲憊與勉強清晰可見。

  大嫂向來體面溫柔,哪怕身體不適,也不願失了禮數,委屈自己也要周全人情。

  他不願看著她硬撐,大哥要是看到了,不得心疼死。

  當即開口解圍,「大嫂,家裡有我們照看之起,你不用強撐著忙活,趕緊回房歇歇,你身體也很重要。」

  家裡人也都知曉唐瑞雪身體不好,見狀紛紛勸說,讓她回房靜養,不必勉強。

  唐瑞雪拗不過眾人的好意,也確實是身心俱疲,沒有再多推辭,溫和點頭應下,回了大哥楊之強的房間。

  眾人散去各自忙活,院子裡漸漸恢復平靜。

  楊之洋看著空蕩的院落,想著既然回來了,該辦的事情還是要辦一辦的。

  距離醫院那場攤牌已經過去一個星期了,這七日裡任玉梅始終沒有提起離婚、搬走的事。

  不耐漸生,邁步朝著屬於自己和任玉梅的新房走去。

  推開房門的瞬間,楊之洋不由得心頭一跳,著實被屋內的景象驚了一下。

  那日在醫院對峙時的任玉梅,哪怕崩潰落淚,依舊脊背挺直、眼神倔強,像一隻驕傲不肯低頭的白天鵝。

  此刻屋內的她,周身氣質陰鬱頹靡,沒了鮮活靈氣,整個人陰沉死寂,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頹廢壓抑。

  聽到開門動靜,任玉梅只是抬眼,冷冷淡淡掃了他一眼,眼底恨意深沉濃烈,如有實質。

  隨即又默默垂下眼眸,一言不發,安靜得近乎死寂。

  楊之洋環視整間新房,牆上貼著大紅喜字、成對的鴛鴦娃娃貼圖依舊鮮亮艷麗,處處都是新婚的喜慶布置。

  但是,這份濃烈的喜慶,絲毫壓不住屋內刺骨的清冷死寂。

  明明是大白天,屋外陽光正好。屋內的窗簾卻被拉得嚴嚴實實,密不透風,遮住了所有光亮,將整間屋子籠罩在昏暗陰翳之中,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楊之洋冷嗤一聲,覺得可笑。

  這輩子的任玉梅,段位著實低了不少。

  上輩子的她最擅長偽裝,隱忍蟄伏,哪怕滿心怨恨,也會裝得溫順懂事、無措可憐,博取全家同情。

  他從未見過她這般自暴自棄、頹廢擺爛的模樣,直白的將怨氣擺在明面上,反倒落了下乘。

  懶得跟她迂迴拉扯,直接開門見山,「咱們什麼時候把手續辦了?」

  話音落下,他忽而想起兩人並未去民政局登記領證,算不上法律意義上的夫妻,頓時改口:「忘了,我們還沒領證,不用走離婚手續。

  那我直接問你,你什麼時候從我家搬走?」

  「你的嫁妝,喊你娘家人過來全部拉走,我楊家不占你半點便宜。

  但當初我家送去的彩禮,你必須全部退回。

  訂婚這兩年,每逢農忙秋收、春耕播種,我都去你家幫忙幹活,這些工費我就不跟你細算了。

  只退回彩禮,從此我們兩清,再無瓜葛。」

  他條理清晰,態度堅決的句句都在劃清界限。

  任玉梅聞言,猛地抬頭,雙眼通紅,眼底翻湧著濃烈刺骨的恨意,死死定格在他身上。

  那恨意直白又洶湧,壓得人呼吸一滯。

  楊之洋被她直白怨毒的眼神看得微微不自在,下意識移開了目光。

  轉瞬他便回過神,冷哼,給自己打氣。

  他又沒有做錯,都是她行事齷齪,想讓自己接盤,自己何必心虛?

  他喉結滾動兩下,硬著心腸繼續冷聲道:「你就算瞪我也沒用。

  那天在醫院我們已經說開,你也親口答應了會一拍兩散。

  如今就該履行承諾了。

  我和你沒有洞房,沒有夫妻之實,退回彩禮合情合理,沒人能挑出錯。」

  任玉梅看著他冷漠絕情的模樣,嘴角勾起一抹極致苦澀的笑,聲音沙啞低沉,帶著積壓許久的不甘與委屈:「是,你說得對,合情合理,挑不出毛病。

  可楊之洋,我們好歹夫妻一場,暫且不論你胡亂猜忌的那些荒唐事。

  你對我,當真就沒有過一星半點的情意?」

  「你所有的指控,都只是你的主觀猜想,沒有實證。

  事情到底是不是你想的那樣,至今沒有定論,我不服,我死都不服。」

  楊之洋聽得不耐叢生,眉頭緊緊蹙起,語氣愈發厭煩:「事到如今,你還想強行賴在我身上?

  非要死纏爛打?」

  「我不纏你,也不鬧你。」

  任玉梅眼神驟然變得堅定,直直盯著他,「我就是不甘心,不服氣。

  自大婚那日起,除了那天去醫院,我在楊家一步未出,一直待在家裡。

  你不是一口咬定大寶是野種,篤定我心懷不軌嗎?」

  她深吸一口氣,拋出最決絕的賭約:「我們賭一次!

  就賭接下來一個月,看我肚子會不會有動靜,會不會懷孕。

  你敢不敢跟我賭這一場?」

  楊之洋被她這番荒唐操作氣笑了,果然,這個女人不會輕易放過他,時時刻刻都想著給自己糾纏拉扯。

  他又氣又無奈,索性點頭應下:「好,很好。

  既然你非要自討苦吃、非要心服口服,那我就陪你賭。

  一個月後,我們拭目以待,看最終結果。」

  話說出口,他眼底寒意漸濃,帶著警告的意味:「但我醜話說在前頭,屆時若是結果和我說的一樣,你再敢胡攪蠻纏,休怪我不留情面。

  把你那些齷齪心思和荒唐事全部宣揚出去,讓所有人都看清你的真面目。」

  為了杜絕她事後反悔耍賴,楊之洋補充道:「今天我們立個字據,白紙黑字寫清楚,我如今是信不過你了。」

  不過一個月的時間,他耗得起。

  他倒要看看,最後到底是誰打臉。

  任玉梅沒有異議,坦然應下。

  兩人當即找來紙筆,落筆飛快,簡簡單單數行字,將一月賭約、互不糾纏、到期定論的規則寫得清清楚楚。

  各自簽字畫押,一式兩份,妥善收好。

  字據立下,塵埃落定。

  楊之洋看著屋內陰鬱沉默的女人,一點待下去的欲望都沒有,多看一眼都覺得心煩。

  他收好字據,徑直走出新房,來到院子裡和楊婆子簡單交代了兩句,隨即推出摩托車,發動引擎,絕塵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