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話音砸落下來,任玉梅怔住,再次茫然、迷惑。
她怔怔地望著冷漠絕情的楊之洋,喉嚨發緊,聲音帶著一絲顫抖的沙啞,脫口追問:「為什麼?
既然你已經查清楚我和陳安是清白的,為什麼還要咬定大寶是野種?」
她窮盡半生都在辯解、澄清、對抗,一直以為楊之洋的猜忌,根源是聽信了村里關於陳安的流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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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直底氣十足,篤定自己問心無愧的底牌就是這個。
現在楊之洋說不是陳安?
那是誰?
她是什麼奇怪物種,可以無行繁殖嗎?(行-性)
自己一直堅信只要說了陳安的算計,就能洗清誤會。
直到此刻她才知曉,原來他早就看透了陳安的把戲,根本就沒有信過那些閒話。
那他上輩子的冷待、猜忌、折磨,到底從何而來?
楊之洋看著她一臉懵懂無辜的模樣,只覺得無比乏味,最後一絲耐心耗盡。
他眉眼冷戾,語氣帶著濃濃的譏諷與不耐,反問:「你說呢?
你自己背地裡做過什麼,難道心裡沒數?」
這句話如同火星撞上炸藥,瞬間點燃了任玉梅積壓半生的委屈與崩潰。
上輩子前半生所有的隱忍、辯解、委屈、拉扯,在這一刻盡數崩塌。
她一直以為自己對抗的是莫須有的流言、是旁人的挑撥、是他無端的偏見。
為此她隱忍數年,討好楊家、辛苦持家、默默育兒,拼盡全力自證清白。
到頭來,他明知她清白,卻依舊揣著莫名的揣測,苛待她半生,虧欠大寶!
巨大的冤屈和絕望瞬間席捲了她,讓她徹底失控。
任玉梅雙目赤紅,歇斯底里地衝著他嘶吼:「我不知道!
我能知道什麼?
我兩輩子都乾乾淨淨,從未和任何外人有染過!
一直到今天我都是清白之身!」
她被逼得走投無路,手指死死攥緊,眼眶通紅,淚水在眼底打轉,卻倔強的不肯落下。
抬手就去拉扯他的衣袖,語氣帶著極致的無助與決絕:「你若是不信,這裡就是醫院,我們現在就進去檢查。
我任玉梅敢對天發誓,我清清白白,絕無半點齷齪。」
她這一刻是真的絕望又無助。
她篤定自己和陳安毫無私情,之前所有的退讓、辯解、對峙,都是為了推翻他口中「陳安是姦夫、大寶是野種」的污衊。
楊之洋的話顛覆了她的認知,他懷疑的人根本不是陳安!
那她上輩子所有的爭辯、堅守、委屈,到底算什麼?
她窮盡半生對抗的誤會,從頭到尾都找錯了方向。
她一輩子的掙扎,終究活成了一場徹頭徹尾、荒唐的笑話。
想起陳安的所作所為,任玉梅心底更是憋屈。
當初她只是正常去鎮上買衣服,陳安找藉口說衣物有瑕疵、需要修改。弄好後就去她們村子找她,親自給她送貨。
她一開始單純不設防,只當是商家正常售後。自己花錢買東西、等待修改,並沒有別的心思。
她和楊之洋是相親認識的,兩個村子離得不遠,對彼此都很滿意。她回娘家又很方便,是以她一直期待著結婚後和楊之洋恩愛的過日子。
自從村里傳出閒話,她為了避嫌,早已不再去陳安的店鋪。
她自認做事坦蕩、問心無愧,卻偏偏被人污衊。如今更是得知,一切猜忌的源頭,從來都不是她以為的那樣。
看著她近乎瘋魔的拉扯,楊之洋眼底戾氣翻湧,用力甩開她的手。力道極大,任玉梅踉蹌著後退兩步,堪堪站穩身形。
「任玉梅,我給你留臉面,你偏不珍惜,非要逼我撕破臉皮是吧?」
楊之洋眼神冰冷刺骨,語氣滿是嫌惡,「事到如今還在裝無辜,你真是無恥至極。」
「我無恥?」
任玉梅被他的污衊逼得肝膽俱裂,仰天苦笑一聲,眼淚終於滾落下來,紅著眼睛怒吼,「你今天必須把話給我說清楚,我到底怎麼無恥了?
你懷疑的人到底是誰?
要死我也要死個明白,我不能糊裡糊塗再被你冤枉。」
看著她歇斯底里、狀若瘋狂的模樣,楊之洋只剩膩歪與厭煩。
事到如今,她還在演戲、偽裝無辜,屬實讓人作嘔。
上輩子他之所以遲遲不肯戳破,是顧及兩家顏面。
這種骯髒醜聞一旦傳開,不止是他們夫妻淪為笑柄。楊家、任家兩大家族,這輩子都抬不起頭,被鄰里恥笑。
如今兩人雙雙重生,前世糾葛已成虛妄,這輩子沒必要再糾纏拉扯、互相折磨。
索性今日說清,從此一刀兩斷、各自安好。
楊之洋神色冷硬決絕,一字一頓開口:「我可以把所有事情說清楚,但我提前告訴你,一旦我開口,我們之間就徹底沒有回頭路了。
咱們必須離婚。
從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這輩子絕不糾纏,你能接受就點頭。」
任玉梅也不計較他話難聽,只想聽他說清楚,上輩子受盡苦楚,這件事幾乎成了她的執念。她必須要弄清楚,於是趕緊點頭應好。
得到答覆,楊之洋不再猶豫,冷聲開口,字字誅心:「我的懷疑從來不是無根無據。第一,我們新婚洞房之夜,你並無落紅。」
見任玉梅想要開口反駁,他抬手制止,繼續冷聲說道:「我知道你的說辭,劇烈運動、勞作磕碰都可能導致意外,這一點我可以忽略,不足以定罪。」
「但第二點,鐵證如山。
大寶從小到大,眉眼、五官、神態,沒有一處和我相似,半分我的影子都沒有。
可二寶眉眼輪廓與我極為貼合,一眼就能看出是我的骨肉。
同為我的孩子,差距如此明顯,你敢說沒有問題?」
任玉梅聞言,緊繃的心弦驟然一松,帶著幾分荒唐的釋然反駁:「就憑這個?
楊之洋你是不是瘋了?
孩子長相不隨親再正常不過。
大寶不像你,是你的基因偏弱,沒能搶住我的基因,他分明隨我,隨我們任家人。
老話都說外甥像舅,大寶和我大哥眉眼幾乎一模一樣,這能算什麼證據?
根本做不了數......」
話音未落,她腦中轟然炸響,話語卡在喉嚨里。
外甥像舅……隨大哥……
這幾個字,如同五雷轟頂,劈碎了她的理智與僥倖。
她渾身僵硬,瞳孔驟縮,死死盯住楊之洋那雙滿是篤定、冰冷的眼眸。
一瞬間,有了答案。
他懷疑的從來不是外人,不是陳安,而是她一母同胞、血脈相連的親大哥。
這個認知擊碎了任玉梅的防線,心底有什麼東西轟然碎裂,徹徹底底、寸寸崩塌。
溫熱的淚水毫無徵兆地洶湧而出,模糊了視線,心口像是被一隻大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幾乎無法呼吸。
「啊——!」
她失控地發出一聲悽厲的哭喊,瘋了一樣朝著楊之洋撲過去,手腳並用地朝著他廝打,崩潰怒罵:「楊之洋你個畜生!
你還是人嗎?!
那是我一母同胞的親大哥!
是我最敬重的親人!
你懷疑我也罷,你怎麼敢如此骯髒齷齪,污衊我的兄長!」
「我全家光明磊落,你憑什麼用這麼骯髒的心思揣測我們!?
我打死你這個是非不分、心思齷齪的東西。」
她的拳頭帶著極致的悲憤與絕望砸過去,卻被楊之洋迅速抬手,雙手如鐵鉗一般牢牢鎖住她的胳膊,死死固定住,讓她動彈不得分毫。
「你冷靜一點!」
楊之洋眉頭緊蹙,壓低聲音冷喝,「鬧這麼大聲,是想讓整個醫院都聽見這種醜聞,讓兩家人徹底身敗名裂嗎?」
任玉梅掙扎不動,力氣被委屈、絕望被抽空,渾身軟綿綿的。
她雙腿一軟,直直癱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再也撐不住。雙膝蜷縮,雙臂緊緊抱住膝蓋,埋首無聲崩潰大哭。
沒有嘶吼,沒有怒罵,只有無聲洶湧的淚水和肩頭劇烈的顫抖,整個人破敗不堪,再也沒有往日的鮮活與倔強,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生機。
楊之洋垂眸看著她頹然崩潰的模樣,掠過一絲遲疑。
難道真的是他猜錯了?
看她這痛不欲生的模樣,不像是演戲作假。
下一秒,他又立刻壓下心底的微動,冷嗤。
這女人最擅長演戲、裝可憐了,她就是戲精附體,拿捏人心博取同情罷了。
眼下這模樣,說不定就是被自己戳破醜事、無地自容的偽裝罷了。
他蹲下身子,「該說的我都已經說清楚了。
你放心,只要你同意離婚,這件事我爛在肚子裡,絕不會對外吐露半個字,保全你們任家的顏面。」
任玉梅依舊埋首哭泣,渾身冰涼,對他的話語充耳不聞。
此刻的她,只覺荒唐、悲涼與極致的噁心,冤屈被揭曉,卻比蒙在鼓裡時更加絕望。
楊之洋也不惱,心知話已經說清楚,再糾纏毫無意義。
他起身,居高臨下地瞥了她一眼,丟下一句冰冷的結束語:「我給你時間想清楚,等你的答覆。」
話音落下,他徑直離去,背影決絕,沒有一點留戀。將崩潰絕望的任玉梅,獨自留在了清冷無人的醫院後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