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攤牌

  任玉梅如刀般的嘲諷落下,楊之洋陷入沉默,不受控制地痛苦與愧疚縈繞在身。

  上輩子縱橫半生,他算計過別人,也被人算計,幫助過不少人,也虧欠過不少人。

  別人他都可以不在乎,唯獨任素窈,是他上輩子乃至這輩子最大、也是唯一的心病。

  任素窈比他小十九歲。

  他老是開玩笑說,這是自己從小就守著的女孩,就為了等她長大。

  她對他而言,不僅僅是知己,更像是小棉襖般的存在。讓他窩心,甜蜜,又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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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相識之時,他年近五十,是他狀態最糟糕的一年。

  婚姻破敗、家事糟亂,早已對生活沒了盼頭。若不是任素窈的出現,他想自己也許會結束紙醉金迷的生活,去出家吧。

  青春靚麗、純粹的任素窈猝不及防闖入他灰暗的生活,像一束暖陽,把他從渾渾噩噩的泥潭裡拉了出來。讓他死寂的日子多了鮮活的色彩,讓他真切覺得自己又好好活了一次。

  最後,他還是辜負了這份純粹的真心。

  他貪戀她的青春、她的溫柔、她的無條件包容,卻從未好好珍惜。

  一邊肆意享受她的照顧與陪伴,一邊猶豫不決、猜疑,甚至在她給自己生了兒子後,還是不相信她。

  後來,他一直在想,自己是真的不相信她嗎?

  還是自卑到,覺得那樣美好的女孩,自己不配擁有。才不停地拿話刺她,就是為了看她不停解釋,在乎自己的樣子?

  到最後,他也不知道是為了什麼。

  直到她離開自己,再也沒有回頭,他才幡然醒悟,只是已經晚了。

  每每回想,楊之洋心口發悶,滿腔悔恨無處安放。

  看著他眼底藏不住的痛苦與黯然,任玉梅心底湧上一陣極致的痛快。

  痛快之餘,又夾雜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惋惜。

  上輩子楊之洋在外牽扯的情人不少,光她知曉的就有三個。

  旁人她不同情,唯獨對任素窈,她是真心覺得可惜。

  她也不恨那些女人,她比誰都清楚,那些女人也許有人是主動的,但是更多的是被楊之洋的花言巧語矇騙了。

  他花心,用情不專,見一個愛一個。

  還謊稱自己早已離婚,是單身,騙得那些女人人交付真心。

  等對方動了情、動了心,知曉真相後,大部分人都會果斷抽身離去,絕不糾纏。

  這些姑娘本該擁有安穩順遂的人生,就是因為遇上了這個自私虛偽的狗男人,平白沾染污點。

  如今看著他故作深情、沉溺悔恨的模樣,任玉梅只覺得虛偽又可笑。

  半輩子都在外風流快活,辜負真心、虧欠旁人,到現在了又追悔莫及,這副深情愧疚的模樣,到底是演給誰看?

  楊之洋很快斂去眼底的痛楚,重新抬眼時,只剩冰冷的警告。

  他死死盯著任玉梅,語氣鄭重又強硬:「我警告你,不許打任素窈的主意。

  她現在還只是個懵懂無知的孩子,你不准打擾她、傷害她。

  否則.......」

  任玉梅聞言,只覺荒謬至極,冷笑著回懟:「我還不至於狹隘到去跟一個孩子計較,更懶得去打擾她的人生。」

  話音一轉,她眼神驟然銳利,「倒是你,楊之洋,你心裡是怎麼想的?

  你該不會打算回頭去找她吧?」

  這話精準戳中了楊之洋的心思。

  他眼底閃過一絲心虛,快得讓人難以捕捉。

  重生歸來,除卻改寫自己的命運,彌補上輩子的遺憾,他最想做的就是好好彌補虧欠最深的任素窈。

  這一絲細微的心虛,恰好被緊盯他的任玉梅逮了個正著。

  任玉梅無語,一腔火氣直衝頭頂,鄙夷又憤怒地罵道:「你還要不要點臉?

  她現在年紀那么小,你就想著去霍霍人家?

  你上輩子玩鬧半生、禍害女人無數。

  這輩子重生歸來,居然還想著重蹈覆轍,繼續去禍害人家乾乾淨淨的小姑娘?」

  被她戳破心思,楊之洋也不再偽裝,眼底翻起譏諷的寒意,乾脆攤牌:「既然都說到上輩子了,咱們彼此心知肚明,那就別裝了。

  你是什麼時候重生回來的?

  你知不知道,重生的契機到底是什麼?」

  任玉梅臉上的嘲諷收斂,神色凝重下來。

  她一直在懊惱楊之洋也重生的事,還沒有想過重生的緣由。應是老天垂憐,給她一次改寫命運的機會吧。

  她搖了搖頭,沉聲開口:「我是在上輩子大寶告訴我你咽氣離世的那天晚上,睡著之後一睜眼,就回到了我們大婚的這一天。」

  楊之洋一臉錯愕,深深看向她:「既然你昨天就重生了,難道上輩子的苦還沒受夠,你還乖乖嫁進來?」

  任玉梅瞪圓了眼,反懟回去:「你憑什麼質問我?

  你自己不也一樣?

  明明有機會退婚,最後還不是照樣娶了我?」

  「我之所以嫁,就是要讓你看清楚。

  我和陳安從頭到尾清清白白,一點牽扯都沒有。

  我不是你口中不忠不潔的女人,我沒有背叛你。

  我要親手撕碎你扣在我頭上一輩子的髒帽子。」

  看著她眼底的執拗與不甘,楊之洋卻莫名輕笑一聲,眼神無奈,淡淡開口:「我從來沒說過你和陳安有私情。」

  這下輪到任玉梅愣住了,怔怔地看著他,滿眼疑惑不解。

  「你以為我是信了那些流言?

  你以為我猜忌你,是因為信了村裡的閒話?」

  楊之洋垂眸,道出塵封多年的真相,「陳安對你,確實心存歹念、別有企圖。

  但從頭到尾,都是他一廂情願。」

  「他在鎮上開服裝店,你去他那裡買衣服。他次次故意找藉口,要不說衣服尺寸不對,要不就說做工有瑕疵,要幫你修改。

  拿著這些藉口留你衣物製造和你接觸的機會。

  故意在村里人面前製造曖昧,刻意誤導旁人,就是為了製造誤會,逼我們退婚,他好趁機上位。」

  「這些事,我上輩子就已經全部查清了。」

  時隔二三十年,年代久遠,記憶早已模糊。

  重生歸來的最初,他一心都是被欺騙、被接盤的恨意,一時沒能想起這些。

  直到昨夜躺在宿舍,徹夜難眠復盤前世種種,才想起了這件事的前因後果。

  任玉梅呆呆的看著他,心底五味雜陳,難以置信。

  她糾纏、委屈、怨恨了一輩子,以為丈夫是無端猜忌、固執偏見,是不信自己、冤枉自己。可到頭來,他居然早就查清了真相,早就知道她和陳安是清清白白。

  就算是知道了真相,他還是沒有善待自己,不是嗎?

  楊之洋看著她錯愕茫然的模樣,被氣笑了:「我都說了你和他無事,你這是什麼表情?」

  任玉梅回神,壓下心底的震動,死死盯著他,語氣帶著極致的不甘:「既然你早就知道我和陳安清清白白,為什麼還是不信我是無辜的?

  為什麼咬死大寶是野種,不是你的親生兒子?

  為什麼?」

  這話落下,空氣瞬間死寂。

  楊之洋臉上的笑意褪去,眼底只剩下刺骨的冰冷與漠然。

  許久之後他冷冷嗤笑一聲,字字決絕,擊碎了任玉梅最後一絲奢望。

  「你和陳安沒事,不代表大寶就是我的。」

  「那個孩子,本來就是野種,不是我的骨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