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以身相許

  厲承淵與季星野糾纏良久,身下的人始終溫順地承受著,眼尾泛紅,呼吸細碎,像是一汪春水,任他予取予求。

  這副模樣極大鼓舞了厲承淵的膽量,他俯下身,唇貼著季星野的耳廓,聲音低啞而危險:

  「季星野,今晚我們做一次吧。」

  聽見這句話剛才還一臉欲色的季星野瞬間腦袋清明了一下。

  對於季星野來說,他從未想過,自己的生日夜,竟會和秦妄之外的男人,度過如此荒唐而旖旎的一晚。

  自己剛才會因為一個吻潰不成軍。他一直以為那是這具二十歲身體太不經撩撥,是酒精和玫瑰花瓣的氣息擾亂了理智,是重生後積壓的情緒找到了出口。

  但此刻,看著厲承淵那張近在咫尺的臉,看著那雙蒙著水霧的眼睛,他忽然意識到。

  這具身體完全不牴觸,甚至是還有點渴望,只是因為眼前這個人是厲承淵。

  季星野閉上眼睛,腦海里又閃現出他臨死前對畫面。

  精神病院的白熾燈慘白得刺眼,他蜷在牆角,毒藥在血液里緩慢地燒,四肢百骸都在發疼,連呼吸都帶著鐵鏽味。意識一點一點往下沉,像被拖進深不見底的水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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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後門被踹開了。

  巨響震得牆皮簌簌往下掉。他遲鈍地抬起頭,逆著光,一道身影站在門口,那人快步走到他身前屈膝蹲下,長臂一伸,穩穩將癱軟在地的人從地面撈進懷裡。

  他聽見那人喘得很重,眼眶紅得幾乎要滴血,聲音嘶啞得像是從喉嚨深處硬生生碾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帶著顫:

  「星野……別怕。」

  「我來帶你回家。」

  那雙紅透了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著他,眼底那層水光在燈下泛著碎亮的顏色,像冰面底下有什麼東西在涌。他忽然湊近了,鼻尖抵著季星野的鼻尖,嘴唇貼上來。

  碾過他乾裂的的唇。

  季星野嘗到了,嘗到一點咸澀的眼淚味道,那是厲承淵的眼淚。

  季星野在他瞳孔里看見自己,慘白,瘦削,顴骨高聳,眼窩凹陷,像一具從土裡剛刨出來的、還沒來得及腐爛的骨架。

  丑得讓他自己都不敢多看一眼。

  他偏過頭想躲。「太醜了……」

  厲承淵不讓他躲。

  他的拇指按在季星野的下頜上,輕輕地、不容抗拒地把他轉回來。

  在季星野乾裂的唇角輕輕碰了一下,像在許諾。

  「不醜,季星野永遠都是最漂亮的。」他把季星野整個人攬進懷裡,下巴抵著他的頭頂,聲音悶在他發間,帶著一點哽咽的、近乎虔誠的尾音,「你放心,我一定會殺了那些傷害你的畜生。」

  最後臨死的前幾天,厲承淵基本是天天把他摟在懷裡,寸步不離的守在他身邊。

  此刻既然對方是他,那這種近乎失控的沉淪,似乎又變得合情合理起來。

  因為厲承淵,此刻在他心裡,是特殊的。是和這世上任何一個人都不一樣的位置。

  季星野目光直直落在厲承淵身上,輕輕扯了扯嘴角,彎出一抹極淡的弧度,渾身漫著幾分漫不經心的慵懶。

  「厲同學,我好心把你從那地方救出來,你倒好,居然打我的主意?」

  厲承淵對上他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莫名覺得好笑,索性大著膽子往下接:」小說里上不都這麼寫,承蒙恩公搭救,無以為報,唯有以身相許。」

  」那也得是長得好看的吧。」季星野嘴上這麼說著,目光卻不自覺地落在他赤裸的上身上,喉結微不可察地滾了一下。

  厲承淵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細節,眼底笑意更深。

  他拉過季星野的手,直接按上自己身上最引以為傲的地方,語氣裡帶著三分得意七分引誘。

  「驗驗貨,其實我挺有料的。」

  「保證你今晚這頓吃的差不了,一會你就感受到了。」

  季星野沒有抽手。

  他沉默了片刻。說到底,上輩子加上這輩子,還是頭一回有人跟他提這種要求。

  荒唐是真荒唐,可心底那根緊繃了太久的弦,好像也在這一刻,悄無聲息地鬆了。

  他卸掉渾身繃緊的力道,整個人像化開的水似的往床上一癱。閉上眼,丟過來一句話。

  」抱我去洗澡。」

  厲承淵愣了一瞬,隨即長長地鬆了口氣。

  成了。

  他剛才其實也挺忐忑的。

  手心都出了薄薄的一層汗,只是臉上沒顯出來。

  面對自己心心念念好多年的愛人,好不容易第一次鼓足的勇氣,自然是怕被拒絕的。

  其實他想的更多的是,季星野也會用一種看垃圾的眼神看著他,說一句「一個厲家的私生子你也配」。

  厲承淵從季星野身上起來,一條手臂穿過季星野的腿,另一隻手攬住他的後背。

  把人穩穩噹噹的橫抱起來。

  季星野比他想像的還要輕一點。

  一米八左右的身高,骨架修長均勻,但分量並不重。

  厲承淵抱著季星野從從床上起來,走進主臥帶浴室。

  季星野在他懷裡安靜得很。

  進了主臥的浴室,厲承淵半扶半抱將人圈著抵在大理石洗手台邊緣。

  剛才在臥室里並沒有開燈,兩個人看對方都不是很清楚。

  到了浴室里,暖色的燈光下,都看清楚了自己剛才在對方身上留下的痕跡。

  季星野慌忙往後撐住台面,十根手指死死扣緊台沿,指節用力到泛出青白,勉強撐住搖搖欲墜的身體。上半身下意識微微後傾,妄圖拉出一點安全距離,可這微不足道的躲閃,在厲承淵步步緊逼的氣息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厲承淵……」季星野的聲音有些上不來氣,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嚨,又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胸口。

  真到了這一步,意識到自己馬上要跟眼前這個人做那種事的時候。

  季星野的耳根還是控制不住地熱了起來。

  他天生皮膚白,耳根一紅就特別明顯。

  但他不能說。

  他仰著頭,後腦抵著鏡子。只要一偏頭,就能看見鏡子裡自己的樣子。

  那副模樣浪到沒邊,讓他自己都覺得陌生。

  他怎麼說也是體驗到過三十歲的人生,一個心理年齡三十歲的大男人,在一個二十歲的大學生面前露怯,那也太丟人了。

  他的脖子因為這個姿勢拉出一條很好看的線條。

  喉結微凸,鎖骨在襯衫領口的邊緣若隱若現。

  季星野雖然沒說話,但全身上下每一個動作,每一個微表情都在表明他的態度。

  厲承淵會意,抬起手,季星野身上的襯衣扣子差不多都開了,大大的咧開。

  厲承淵只是隨手再解開一顆扣子,就輕鬆點脫光了季星野的上身。

  厲承淵又把季星野從洗手台上抱下來。

  褲子解開去之後,褲子推到了腳踝。

  赤著腳,露出一雙又長又直的腿。

  他的腳背緊繃著,腳趾微微蜷縮起來,踩在大理石地磚上。

  這副樣子實在算不上體面。

  季星野不幹了:「就我脫,你怎麼還穿著褲子?」

  他說著,就伸手去扯厲承淵的皮帶。

  大概是借著酒勁,動作又快又利索。

  三兩下就解開了,手法雖算不上熟練,但勝在夠直接。

  季星野的目光在厲承淵身上掃了一圈。

  寬肩,窄腰,肌肉線條分明又不誇張,腹肌的輪廓清晰可見。

  腰側兩道斜斜的肌肉線條延

  」我等不及了,一起洗。」厲承淵的聲音低啞,像是從胸腔里碾出來的。

  冷水從花灑里嘩地衝下來,砸在兩個人身上,濺起細碎的水花。水流順著他們的發梢、肩頸、手臂往下淌,在燈光下泛著濕潤的光澤。

  兩個人從頭到腳都濕透了,冷水和著滾燙的呼吸,在他們之間蒸騰出一層薄薄的白霧。

  後背貼著冰涼的瓷磚,身前卻是厲承淵的軀體,像一座移動的火爐。一冷一熱,冰火兩重天,季星野覺得自己快要被撕裂了。他想逃,不想被困在這一方小小的角落裡。

  」你放開……」

  季星野嗓音發顫,細弱的聲線混在嘩嘩水聲里,微弱得幾乎要被吞沒。

  厲承淵垂下眼眸,居高臨下地鎖著他。浴室的燈光勾勒出他深邃凌厲的眉眼,那雙平日裡總是冷淡疏離、仿佛看透一切的眼睛,此刻像是被高濃度的酒精浸泡過,蒙著一層濕潤而危險的霧氣。

  可在那片朦朧之下,瞳仁深處卻分明燃著一簇幽暗的火,正毫不掩飾地吞噬著他。

  「季星野,你不知道你自己現在有多誘人。」

  厲承淵他的手掌寬大,手指修長有力,指腹帶著一點薄薄的繭。

  即便出身不好,厲承淵也沒有吃過什麼苦,幹過什麼活。

  那都是以前打籃球磨的。

  這雙手觸摸在季星野細嫩的皮膚上,帶起一種微妙的粗糲感。

  每一下撫摸,季星野皮膚底下的肌肉都微微繃緊,止不住顫慄。

  還沒洗一會,季星野的臉已經紅透了。

  這哪裡是洗澡,厲承淵簡直是在折磨人。

  「厲承淵……」季星野的聲音有些上不來氣,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嚨,又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胸口。

  「別……別這樣……」

  厲承停下,慢慢抬起眼。那雙霧蒙蒙的眼睛從下往上看著季星野,眼尾微微泛紅,眼神裡帶著一種近乎委屈的執拗,像一隻被主人冷落了許久的大型犬,可憐兮兮。

  他沒有說話。

  但那雙眼睛已經把什麼都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