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里屯，某家清吧。
推門進去，一股威士忌和雪茄混合的醇厚氣息撲面而來。
燈光昏暗，爵士樂慵懶地流淌在空氣里，薩克斯的尾音像被揉皺的絲綢，一圈一圈纏在人的耳膜上。
吧檯後面的調酒師動作花哨，酒瓶在他手裡上下翻飛，琥珀色的液體划過弧線，落進杯底時濺起細碎的冰花。
三個人找了個角落的卡座坐下。
厲承淵點了兩杯威士忌，給季星野單獨點了一杯雞尾酒。
粉色的。
杯口插著一片橙子，杯壁上凝著細密的水珠，看起來像一杯加了冰的蜜桃果汁。
季星野盯著那杯酒看了三秒，眉頭皺起來。
」我不喝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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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星野指著杯子，語氣嫌棄：」看起來甜得像一杯加了氣泡的果茶。」
厲承淵把那杯酒推到他面前，嘴角勾了一下，笑得意味深長，」你酒品太差，度數不高的，才適合你。」
」我酒品哪裡差了？」 季星野不服氣。
」你上次喝多了……」
」打住！厲承淵！」 季星野咬牙切齒，」你再說一句，我現在就走。」
周牧言在旁邊沒忍住，」噗」 地笑出了聲。
」我喝，我喝還不行嗎？」
他端起那杯 」大都會」，狐疑地看了一眼，然後小心翼翼地嘗了一口。
甜的。
」還行。」 他放下杯子，故作鎮定地說。
」是吧？」 厲承淵笑得像只偷腥的貓，」我就知道你喜歡甜的。」
周牧言端著威士忌，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看著他們倆，嘴角帶著一絲無奈又溫和的笑。
三個人，安靜地喝了一會兒酒。
舞台上的女歌手換了一首快歌，吉他的節奏變得明快起來，可卡座里的氣氛，卻沒有跟著明快起來。
季星野捧著那杯 雞尾酒，小口小口地抿著，可眉頭一直皺著，眼神放空，不知道在想什麼。
厲承淵看了他一眼，挑眉，」都吃上了你心心念念的火鍋，又得了第一，你怎麼看起來還是不開心？」
季星野沉默了幾秒，然後放下酒杯，抬起頭，看著厲承淵。
暖黃的燈光打在他臉上，他的眼睛很亮，可眼底，卻翻湧著壓抑不住的情緒。
」今天我真的很心疼你。」 他的聲音很輕，卻很認真，」幸虧你沒有受傷。幸虧你提前發現了。」
」如果…… 如果你沒有發現……」
他的聲音，開始發抖。
」我絕對不應該輕易放過秦妄。」 他的拳頭，攥緊了，」他們兩個竟然喪心病狂地對你下手。」
厲承淵看著他，心裡軟得一塌糊塗。
他伸手，覆在季星野攥緊的拳頭上，輕輕揉了揉。
」妄和林知遠，跑不了。今天是因為沒有直接證據，喬納森又在中間和稀泥，才讓他們暫時逃過一劫。」
季星野的眉頭，還是沒有完全舒展開：」不能讓他們逃脫，帳，我記著呢。」
周牧言他推了推眼鏡，目光在厲承淵和季星野之間來回掃了掃，然後開口了。
」其實，我有個問題，一直想不通。」
」我不明白，為什麼要在總決賽的時候翻桌子。我們很有希望獲獎，他們不怕把比賽弄砸了？」
」他們圖什麼？」
」而且，」 周牧言繼續說，」總決賽這麼大的場合，全國幾百萬直播盯著，但凡露出一點馬腳，兩個人的前途直接就全毀了。他們就不怕把比賽直接弄砸，自己也撈不到半點好處？」
「我們到了京城，不是自己的地盤，他來哪裡弄來的東西？都是管制藥品，這種東西，不是隨便在藥店就能買到的，也不是臨時起意就能搞到的。」
」除非。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銳利起來。
」他們早就已經計劃要害人了。出發之前，藥就已經準備好了。」
卡座里安靜了兩秒。
薩克斯的旋律在空氣里蜿蜒，調酒師在吧檯後面搖著一杯新的酒，銀色的搖酒壺發出有節奏的嘩啦聲。
厲承淵喝了一口威士忌，冰塊在杯壁上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可能他倆都有今天不得不動手的理由。」 他的聲音很平靜。
季星野盯著頭頂那盞昏黃的吊燈看了一會兒：「秦妄這個小人，我明白他的目的。他就是不想讓咱倆好過。可是林知遠。」
「競賽前我們都不認識他。訓練的時候我們又沒有得罪過他。他為什麼會幫秦妄？他圖什麼？秦妄給他什麼承諾了？」
周牧言端著酒杯，慢慢抿了一口。他眼睛眯起來，目光透過杯子邊緣看著季星野，忽然說了一句讓兩個人都愣住的話。
「有沒有可能，他不是在幫秦妄，而是在害他？」
季星野和厲承淵同時轉頭看向他。
」牧言，你是不是查到了什麼？」
」什麼都瞞不過你們，我確實查到了一些東西，但不確定，就是林知遠和喬納森的關係。」 周牧言說， 」他們倆，絕對不是普通的師生關係。」
」這幾次外地參加比賽，我有親眼見過林知遠深夜去喬納森的房間。」
」你們覺得，正常的師生關係，會在深夜去他的房間嗎？」
「原來還有這層關係，」季星野目光里有一絲極淡的冷意，「秦妄這個人，自視甚高，但骨子裡急功近利。如果有人在他耳邊吹風，不需要太多勸，只需要一個契機。」
「林知遠就是那個契機。」
厲承淵伸手把季星野往自己懷裡帶了帶：「反正不管怎麼說，這兩個人都不乾淨。秦妄是蠢，被人當了槍使還以為自己在下棋。」
「學校那邊有喬納森保他們，現在動不了。但喬納森不可能保他們一輩子。等全球賽打完，我會讓人重新查林知遠的底。」
他低頭看了季星野一眼，嘴角彎了彎。
「現在，喝酒。冠軍之夜，別讓兩個小人壞了興致。」
周牧言放下酒杯，看著厲承淵把季星野摟在懷裡的樣子，忽然笑出了聲。
「說真的，」他靠在沙發背上，雙手抱胸，「今天早上在餐廳，嚇死我了。我還以為你真要跟秦妄動手。」
「動手？」厲承淵嗤笑一聲，「他配嗎？」
「你當時那個表情，手都抬起來了，我以為你要揍他。」
「我就是想讓他著急。」厲承淵端起威士忌，抿了一口，嘴角勾起一個極淡的弧度，「他越著急，越容易露出馬腳。果然，他一急，就伸手揪我領子了。正好，給了他貼透皮貼的機會。」
周牧言愣了一下，然後反應過來，倒吸一口涼氣。
「你是說，你當時是故意的？」
「不然呢？」厲承淵晃了晃杯子裡的酒，「我要是不想讓他碰我，他連我的衣角都碰不到。」
「你早就知道他要貼透皮貼？」
「不知道具體是什麼。」厲承淵搖了搖頭，放下酒杯，「但我知道，他一定會在推搡的時候對我做手腳。所以我就將計就計，讓他做。做完之後，再把東西還給他。」
他頓了頓，轉頭看向季星野，目光忽然軟下來，像冰面下透出的暖光。
「不過，我沒想到季星野動作那麼快。不到一分鐘，就把貼片轉移了。」
他伸手捏了捏季星野的臉，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寵溺。
「我老婆，比我更厲害。」
周牧言坐在對面，端著威士忌，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然後看著他們倆，忽然笑了。
」你們兩個，」 他說，」能不能考慮一下旁邊還有個單身狗？」
」單身狗怎麼了？」 厲承淵挑眉，」單身狗可以看我們秀恩愛啊，免費的，不收費。」
」我謝謝你啊。」 周牧言哭笑不得。
」不客氣。」 厲承淵笑得無賴，伸手攬住季星野的肩，」星野，來，跟單身狗打個招呼。」
」厲承淵你幼不幼稚？」 季星野推了他一把，卻沒推開。
」不幼稚。」 厲承淵低頭，在他發頂上蹭了蹭，」我高興。全國冠軍，老婆在懷，人生圓滿。」
他別過臉去，假裝看舞台上的歌手，可嘴角，卻不自覺地上揚。
厲承淵笑著對周牧言說，「回頭給你報銷電費。」
「這麼大一個燈泡坐在這是挺費電的。」周牧言一本正經地點頭。
三個人，在昏暗的燈光下，喝著酒，聊著天，笑聲時不時地從卡座里傳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