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林知遠

  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只留一道縫隙,漏進一線走廊里慘白的感應燈光。房間裡只開了書桌上的一盞檯燈,暖黃色的光圈籠罩著桌面,圈外是濃得化不開的黑暗。

  林知遠坐在電腦前,脊背挺得筆直,雙手交疊擱在膝蓋上,一動不動。

  屏幕的藍光映在他那張看似溫文爾雅的臉上,明明滅滅,顯得格外詭異。他的五官其實生得極好,眉骨高,眼窩深,鼻樑挺直,嘴角天生帶著一點微微上翹的弧度,不笑的時候也像在笑。

  隊裡的人都說,林知遠是五個人里最溫和的一個,話不多,做事穩,從不與人爭執。

  可此刻,那張溫和的臉上,沒有一絲笑意。

  屏幕上,是一段錄音的波形圖。綠色的波峰波谷在黑暗中起伏,像某種心跳的節律。

  那是他下午留在會議室的錄音筆里偷偷錄下的。

  他按下了播放鍵。

  」秦妄,你很有天賦,但你太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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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喬納森的聲音從筆記本電腦的揚聲器里傳出來,帶著一種長輩對晚輩的「循循善誘」,但林知遠能聽出那聲音底下藏著的、令人作嘔的淫邪。

  「如果你有時間,可以來房間找我,我可以單獨輔導你。」

  單獨輔導。

  林知遠摘下耳機,嘴角勾起一抹極冷的弧度。

  」喬納森……」

  他低聲念出這個名字,聲音很輕,輕到像在自言自語,可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淬了毒的恨意。

  」你這隻老狐狸。」

  他靠在椅背上,仰頭看著天花板,檯燈的光從下方打上來,在他臉上投出大片的陰影,讓他的五官顯得格外深邃,也格外猙獰。

  兩年。

  大二那年,他以專業第一的成績進了 CFA 社團,喬納森是社團的指導老師。

  喬納森也曾經對他說過 」格外欣賞」。

  誇他有天賦,說他是自己帶過的最有潛力的學生。

  然後,是 」單獨輔導」。

  從那一刻起,他就已經掉進了陷阱里,再也爬不出來了。

  從最初的抗拒,到後來的麻木,再到現在的…… 沉淪。

  他以為自己是特別的。

  他甚至以為,喬納森對他是有感情的。

  多可笑。

  直到他發現,喬納森看秦妄的眼神,和當年看他的眼神,一模一樣。

  不,比那更灼熱。

  昨天,把秦妄一個人留在會議室里談話的時候。

  林知遠當時就站在會議室門外。

  他聽到了喬納森說的每一句話。

  那些話,喬納森當年也對他說過。

  」帶著我出來比賽……」 林知遠的聲音在空蕩的房間裡響起,帶著一種詭異的平靜,」居然還敢在我眼皮底下,去泡別的男人。」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這雙手,兩年間無數次被喬納森用過,摩挲,親吻,做過更骯髒的事。

  他以為只屬於一個人的。

  可現在他才知道,在喬納森眼裡,他不過是一件用舊了的玩具。

  玩膩了,就想換新的。

  」確實……」 林知遠扯了扯嘴角,聲音裡帶著一絲自嘲,」秦妄比我高,比我帥,比我年輕。」

  他的目光忽然變得狠厲。

  」但是你想當著我的面耍我,做夢。」

  他猛地坐直身子,伸手抓過手機,屏幕的光在黑暗中亮起,映出他那雙陰冷的眼睛。

  他找到秦妄的對話框,指尖在屏幕上飛快地敲擊。

  「關於明天的戰術,有些細節想和你單獨聊聊。電話里不方便說,來我房間。」

  他看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到書桌前,從包里翻出一個小玻璃瓶。

  瓶子很小,只有拇指大小,裡面裝著無色透明的液體,在檯燈的光線下泛著一層淡淡的油光。

  氟哌啶醇。

  他花了很大力氣才搞到的東西。通過一個在醫藥公司工作的學長,以 」幫朋友買鎮靜劑」 的名義,輾轉了好幾手,才拿到這一小瓶。

  可現在他有了更好的用途。

  不到三分鐘,敲門聲響起。

  「什麼事?」秦妄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絲不耐煩。

  林知遠關上門,反鎖,然後轉身,臉上掛著那副標誌性的、溫和無害的笑容:「別這麼緊張,坐。」

  秦妄沒有坐,只是靠在書桌邊,冷冷地看著他:「有話直說。」

  林知遠他走到書桌前,拿起那瓶氟哌啶醇,在指間轉了轉,然後抬眼看向秦妄。

  檯燈的光從側面打過來,在他臉上切出明暗兩半,讓他的表情顯得格外模糊。

  「今天台上的事,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厲承淵和季星野那一對,擺明了就是聯手擠兌你。」

  林知遠的聲音壓得很輕,像毒蛇吐信子的嘶鳴,「你在台上的思路明明沒有錯,他們兩個一唱一和,直接把你的方案打成了夾帶私人情緒的錯誤決策,讓你在所有評委面前丟盡了臉。」

  「想不想報復回去?」

  「想不想跟我合作,把今天丟的面子,連本帶利全拿回來?」

  林知遠把那瓶氟哌啶醇放在桌上,推到秦妄面前。

  」這是什麼?」 秦妄低頭看了一眼。

  」氟哌啶醇。」 林知遠的聲音很平靜,」微量,溶於水無色無味。服用後兩小時起效,症狀是手抖、言語不清、注意力渙散,嚴重時會出現急性肌張力障礙。看起來像……」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個冰冷的弧度。

  」像吸毒過量。」

  秦妄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抬起頭,死死地盯著林知遠,臉上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震驚。

  」你……」 秦妄的聲音有些乾澀,」你想幹什麼?」

  」只要你明天早上找機會,把這個加到厲承淵的早餐、水、或者飲料里。」 林知遠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擱在膝蓋上,仰頭看著秦妄,」讓他痛失比賽的機會。」

  」怎麼樣?」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

  秦妄笑容裡帶著一種扭曲的快意:「這屬於違法,你為什麼幫我?」

  「當然因為我們有共同的敵人,厲承淵仗著自己是隊長,這訓練半年來,一孩子嫉妒我比他優秀,在打壓我。」

  「所以除掉厲承淵,既能幫你把季星野搶回來,也能幫我出掉這口惡氣。」

  」哦,你拿我當槍使。」 秦妄抬起眼,目光銳利,」萬一查出來,所有責任全是我的,我這輩子就完了。」

  」查出來?」

  林知遠笑了一聲。那笑聲很輕,卻沒有一絲溫度,像冰碴子砸在玻璃上。

  」明天是總決賽,千人賽場,評委、媒體、組委會,所有人的眼睛都盯著台上。」 他的聲音不緊不慢,條理清晰,」厲承淵在台上出醜,最多被當成心理素質差、賽前亂吃藥。」

  「你只管找機會把藥下進去就行。我會在他上台前半小時,匿名寫一封郵件發給組委會,直接舉報厲承淵違規服用禁藥參賽。到時候他在台上藥效發作,人證『物證』全齊,所有人只會覺得他是作弊被抓,慌得藥效發作,根本不會有人懷疑到我們頭上。」

  秦妄他抬起頭,目光透過窗戶,望向遠處燈火通明的賽場方向。那雙眼睛裡,翻湧著恨意、嫉妒、野心,還有一種孤注一擲的瘋狂。

  」好。」 他說,」我和你合作。」

  他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劃破了房間裡的寂靜。

  」我要他身敗名裂,要他被 CFA 協會終身禁賽,要季星野親眼看著他從雲端跌進泥里。」

  林知遠的嘴角彎起一個滿意的弧度。

  」這才對嘛。」 他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擱在膝蓋上,仰頭看著秦妄,」到那時候,星野就會知道,誰才是真正能保護他的人。」

  「他搶走你的星星。」他的聲音放得極輕,輕到幾乎要融進房間的黑暗裡,「你這麼對他,一點都不過分。」

  」你只管做就行了。我會匿名寫一封郵件發給組委會,舉報厲承淵服用禁藥參賽。到時候,組委會為了息事寧人,只會取消他的個人成績,不會深究。我們配合,天衣無縫。」

  秦妄沒有說話。

  他的目光依然望著窗外,眼神深邃,不知道在想什麼。

  過了一會兒,他收回目光,拿起桌上那瓶氟哌啶醇,揣進衛衣口袋裡。

  」我走了。」 他說,」明天等我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