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容納千人的競技場館裡，清北復交的校旗在人海中此起彼伏，像無聲的旗幟戰。港大隊穿著筆挺的深灰色制服，台大隊的領帶是亮眼的酒紅色，每個人臉上都掛著一層精心維持的從容，仿佛他們不是來比賽的，而是來巡視領地的。
三十七支代表隊，近兩百名選手，全是各省殺出來的冠軍。
A大的隊伍排在末位。五個深藍西裝的身影跟在李老師和喬納森身後，校徽別在左胸口袋上方，小而端正，像一枚沉默的勳章。
周牧言緊張得手心冒汗，壓低聲音嘀咕：「在別的地方你要說你是省冠，得被三層人圍起來夸。可這裡呢？一操場省冠。」
林知遠推了推眼鏡，視線掃過場館裡密密麻麻的強隊隊伍，嘴角抽了抽：」合著咱們這是誤闖天家了唄。季師弟，你心理素質一向最好，這陣仗你緊張不？」
季星野正在整理西裝袖口，聞言抬了抬眼，語氣淡淡的：「梗都讓你倆用完了，我還能說啥。我只能說——天才是見我的入場券唄。」
李老師在前面走得腳步沉重，回頭掃了他們一眼，語氣里全是感慨又帶著點狠勁：「別在這給我飄，現在你們眼皮子底下看到的，連送水的志願者，都是拿過區域賽三等獎的狠人。放到普通賽區都是被仰望的存在。」
秦妄站在隊伍側後方，忽然開口：」其實我站在這裡，就已經很成功了。有機會跟全中國最優秀的一群年輕人同台較量過。尤其是和自己的老師、愛人、兄弟們並肩作戰過。」
他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措辭，又像是在說服自己：」即便最後輸了，我也覺得很幸福。因為我們一起在這裡揮灑過汗水，雖敗猶榮。」
厲承淵偏過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冷笑：」我就怕你這是自欺欺人，鏡花水月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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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妄的腳步一頓。
厲承淵的聲音不緊不慢地繼續：「就像那些頂級內卷者的終極宿命。作為凡人，極致優秀一生。從小到大全方位拔尖的天才，讀書第一，學歷頂峰，職場裡年年評優，步步晉升，一生拔尖。」
「死後也飛升成仙，直上南天門，做無名天兵。」
」花果山妖猴作亂，全軍出征。跟著浩浩蕩蕩的十萬天兵，奔赴戰場，戰死花果山。」
」天庭戰報上，只輕飄飄一筆。殞命天兵若干。」
厲承淵收回目光，側頭看向秦妄，」還是沒有名分哦。」
秦妄暴怒：」厲承淵你說這個什麼意思！」
他往前邁了一步，聲音陡然拔高：」你覺得你自己是鬥戰勝佛？你不過就是個勞改猴！你是不是想打一架！」
最近這段時間，自從被厲承淵揍過之後，秦妄確實收斂了很多。
他不再像原來一樣各種往季星野身邊湊、各種孔雀開屏。
有意無意地，離季星野和厲承淵都很遠。
但是厲承淵依舊看他不順眼。
」可以啊。」 厲承淵活動了一下手腕，語氣漫不經心，」我不介意現在就趁著開幕式，在這跑道上把你打得滿地找牙。」
「Shut up！」李老師猛地轉身，聲音像一記耳光抽在空氣里。
」你們兩個是不是覺得咱們A大沒有名氣？沒有人多看咱們學校一眼？」
「嗯？好不容易打到國賽了，好不容易站到這個場館裡了，你們是想上個熱搜嗎？」
「熱搜標題我都給你們想好了：'某高校代表隊賽前內訌，選手在跑道上互毆，主辦方緊急取消參賽資格'。」
「你們覺得學校花了那麼多錢把你們送過來是為了看你們在國賽開幕式上表演自由搏擊？」
」厲承淵你給我閉嘴。秦妄你也給我閉嘴。」
「我教了十幾年書，見過的驢馬蛋子多了去了，你倆要是現在把隊伍搞散了，我保證回了學校之後你們倆這學期的專業課成績單上會出現一些讓人非常驚喜的數字。」
「Right now！at this moment！Currently！你們倆把那些私人恩怨全部給我鎖進肚子裡！誰再開口說一個字，誰就給我從這個場館裡滾出去！」
周牧言在中間長長地、無聲地呼出了一口氣。
季星野和厲承淵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
厲承淵閉了嘴。
他收回目光，雙手插進西裝口袋，跟著隊伍繼續往前走。
第一輪是案例賽。
三十七支隊伍同場競技，四小時內完成一份全英文的跨境併購分析報告。題目難度比省賽翻了一倍，涉及德國目標公司的估值、歐元匯率對沖、對賭協議設計和反壟斷審查。
季星野分工，林知遠做模型，周牧言做行業對標，秦妄做風險評估，林知遠做融資結構。
四個小時，五個人一句話廢話都沒有。
提交報告的時候，周牧言的手都在抖，那不是緊張，是連續高強度運轉之後肌肉的本能反應。
」我這輩子打字沒這麼快過。」
成績下午出來。各個隊伍的成績咬的很死幾乎沒有什麼差異。
全場竊竊私語。
季星野沒什麼表情。他知道這只是開始。
真正的考驗在第二輪。
第二輪實操對決，設在中央大廳的模擬交易區。
三十七張操作台呈扇形排列，每張檯面上三塊電子屏並列排開，左右兩塊分別顯示自選股行情和帳戶持倉明細，中間一塊是交易指令面板。
」第二輪的規則是，」主持人的聲音通過廣播傳遍大廳，」每支隊伍獲得五百萬虛擬資金，交易標的是系統回放的2017年3月15日真實行情。所有買賣指令實時成交，比賽時長九十分鐘。最終排名由總收益率和最大回撤加權計算。」
頭頂的穹頂屏掛著實時更新的總排行榜，此刻A大的名字排在第六，前面五個名字像五座山，是連續三年進全國前五的傳統強隊
在模擬交易系統里進行兩小時實盤模擬。初始資金一千萬，標的是一籃子 A 股和股指期貨，系統根據真實歷史行情回放。
林知遠立刻撲到他們組的操作台前，手指在鍵盤上翻飛得只剩殘影，八隻權重股的K線圖瞬間鋪滿了整個屏幕。
他盯著跳動的盤面，聲音猛地繃緊：「行情來了！系統回放的是去年三月十五號的歷史行情，那天下午兩點十七分，大盤毫無徵兆急速跳水，半小時內跌幅1.7%，三百隻個股跌停，是近三年最狠的一次極端踩踏行情！」
周牧言盯著屏幕上已經開始微微下探的分時線，後脊瞬間冒了一層冷汗。
「這時間點卡得也太損了吧？我們剛完成半倉建倉，剩下的資金還沒布局，它就要直接跌？這不是擺明了要把我們套在山頂上？」
「不是剛好。」季星野的指尖輕輕敲了敲操作台的邊緣，視線死死鎖在大盤指數的曲線上，語速快得沒有半點停頓，「是出題方故意設計的。他們根本就不是要測誰在普通行情里賺的多，是要測誰能在這種極端踩踏里活下來，甚至逆勢吃掉別人爆倉丟出來的籌碼。」
季星野記得這一天。
下午開盤後大盤急速跳水，滬指跌幅一度達到 1.7%，全市場恐慌性拋售。但那不是趨勢的開始，是最後一跌。
三天後，兩會政策利好落地，外資通過滬港通大幅流入，券商板塊領漲，A 股迎來了一波持續兩個月的反彈。滬指從 2800 點一路漲到 3000 點上方，券商指數漲幅超過 25%。
這是黃金坑。
是送錢的行情。
季星野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大盤指數還在往下砸。電子屏上一片慘綠，三十七支隊伍帳戶里的虛擬市值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蒸發。
隔壁操作台傳來一聲壓抑的罵娘，有人慌亂地敲擊鍵盤掛出了止損單。有人在喊：」平倉！全部平倉！止損！」
整個賽場亂成一團。
只有 A 大這桌，五個人一動不動。
「臥槽！崩了！」林知遠驚呼，「這走勢完全不符合邏輯啊！」
」秦妄，對沖方案。」 厲承淵的聲音穩得像一塊石頭。
」滬深 300 股指期貨空頭，倉位配比 0.8 倍，」 秦妄飛快地按，」對沖後剩餘敞口 0.5。」
」不行。」 季星野然後說出了讓所有人都愣住的話。」立刻清倉所有中小盤題材股，把所有倉位全部打進去，滿倉抄底上證50的權重藍籌。」
空氣凝固了。
周牧言以為自己聽錯了：」你說啥？加倉？現在大盤在跌啊！」
」你瘋了？」 秦妄的聲音陡然拔高，」現在全市場都在止損，你讓我們加倉？這是接飛刀你知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