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壓集訓讓季星野的作息被壓縮成一條近乎殘忍的直線：上課、訓練、復盤、再訓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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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從早到晚泡在集訓室里。
喬納森的戰術體系像一把精密的手術刀，把每個人的短板切開、縫合、重塑。
厲承淵的數據敏感度被推到了極限，季星野的宏觀視野被反覆打磨，就連秦妄那種骨子裡帶著算計的本能，也被引導成了臨場反應中的殺招。
兩名大四學長一開始還覺得自己資歷老、經驗足，集訓前兩周多少帶著點」陪太子讀書」的心態。到了後來，被喬納森的案例分析劈頭蓋臉砸下來之後，徹底沒了脾氣，老老實實跟著大一的三個人往死里練。
五個人里唯一沒有喊過累的是厲承淵。
有一次季星野凌晨兩點從公司開完會回到家，發現厲承淵一個人在對著白板畫蒙特卡洛模擬的路徑圖，已經畫滿了整整一面牆。
」你瘋了？明天七點還要訓練。」季星野靠在門框上。
厲承淵頭也沒回：」財大的估值模型有漏洞，我想通了再睡。」
季星野在那面白板前站了五分鐘，然後拉開旁邊的椅子坐下來：」我陪你。」
厲承淵側頭看了他一眼，沒說話，把馬克筆遞了過來。
那天晚上兩個人一直研討到凌晨四點半。
厲承淵把最後一筆數據填進表格，扔了筆，靠在椅背上閉了一下眼。
季星野揉了揉發酸的手腕，看著窗外天色從墨藍變成灰白，忽然覺得這種並肩作戰的感覺，比他重生後任何一個時刻都來得踏實。
省賽如期而至。
A大代表團在喬納森的特訓下，簡直像是一群開了掛的特種兵。
比賽在省城的財經大學舉行，全省一共十二支高校代表隊參賽。
A 大往年的最好成績是省賽第三名，所以當他們出現在賽場的時候，並沒有引起太多關注。
抽籤結果出來，A 大第一輪的對手是省城財經大學。
東道主，連續三年的省賽冠軍。
」運氣不太好。」 周牧言看著對陣表，臉色有些發白，」第一輪就碰東道主。」
秦妄垂著眼，手指慢慢摩挲著筆帽。
他的目光在季星野身上停了一瞬。
他當然知道季星野變了。
從過生日那天開始，季星野就像換了一個人。
以前那個總是圍著他轉、輕易被情緒牽著走的人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眼神清亮，幾乎不會被任何人影響的人。
秦妄不喜歡這種感覺。
更不喜歡季星野站在厲承淵身邊，看厲承淵的眼神帶著毫不掩飾的挑釁。
他低頭笑了笑，聲音很輕：「第一輪就碰東道主，確實難。不過也好，早點看清差距。」
厲承淵終於抬眼看他，語氣淡淡：「差距？」
「我只是提醒一下，省賽不是校內選拔。對手不會給我們試錯機會。」
」你怕什麼？」厲承淵坐在椅子上，手裡的筆甩了一圈又接住，」冠軍不就是用來打的嗎？」
季星野一直沒說話，只是低頭看案例材料。
喬納森拍了拍手，把五個人的注意力吸引過來：」聽我說。」
他展開一張紙，上面是他連夜做的戰術分析：「第一輪打東道主，不是壞事。」
「主場隊伍最容易被主場綁架。他們想贏，又怕輸得難看。評委熟悉他們，也意味著評委對他們有固定期待。一旦他們拿出和往年一樣的打法，評委反而會挑刺。」
」省城財大的強項是財務分析和估值建模，這是他們的傳統優勢。但他們有一個弱點，宏觀判斷和情景分析偏弱。去年國賽，他們就是因為對利率走勢判斷失誤，丟了關鍵分。」
他用筆在紙上畫了幾道線：」所以我們的策略是，在財務分析環節咬住比分，不追求碾壓。然後在案例答辯環節，集中火力打宏觀情景分析。這是他們的短板，也是我們的機會。」
五個人看著紙上清晰的戰術部署，心裡的不安漸漸散去。
第一輪的對抗比想像中更激烈。
省城財大的財務分析展示確實紮實，數據和報表堆得密不透風，主講的那個女生語速快而穩，一口氣把三張報表的勾稽關係講得滴水不漏。
台下財大的啦啦隊在她每講完一個要點就敲一次鼓，聲勢壓得其他幾個隊伍的後援團根本抬不起頭。
面對對手的圍追堵截，厲承淵帶隊，季星野輔助，兩人配合得天衣無縫。
季星野負責宏觀策略和市場預判，厲承淵負責數據建模和風險控制。
一個天馬行空，一個穩如泰山。
這種極致的反差與互補，讓對手感到絕望。
決賽現場，當A大展示出那份關於新能源產業鏈的深度分析報告時，評委席上一片死寂。
這一輪打完，A大在案例答辯單項上拿了全場最高分，總分反超省城財大四點五分。
第一輪，A大勝。
東道主連續三年的省賽冠軍，在自家主場被一支往年連前三都進不了的隊伍掀翻了。
財大啦啦隊的鼓聲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整個場館裡只剩下A大後援團稀稀拉拉但格外響亮的掌聲。
四強賽和半決賽反而比第一輪輕鬆。
經歷了對東道主的硬仗之後，五個人像被打通了任督二脈，後面的對手不管是戰術布置還是臨場發揮都差了一截。
決賽的對手是另一所985高校，實力不俗，在估值環節一度追到只差兩分。
但厲承淵從頭到尾穩得像座山，對方拋過來的每一個問題他都提前做好了預案，回答的時候語速不急不緩，數據信手拈來，最後用一個關於風險中性定價的補充論證，把對方最後一點反撲的希望掐滅了。
當時台下的李老師笑得合不攏嘴，拍著喬納森的胳膊說：「我教了十幾年書，從來沒帶過這麼能打的一屆校隊。居然在省賽里拿到冠軍，真是太難得了。」
喬納森端著咖啡杯，目光落在台上五個人的身上，淡淡開口：「他們的上限，遠不止省賽。」
最終，A 大以總分第一的成績，拿下省賽冠軍。
頒獎的時候，李老師站在台下，眼眶都紅了。
A 大歷史上，第一次拿到 CFA 挑戰賽省賽冠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