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星野當然不會告訴陸寧，那些踩過的坑、算錯的模型、錯過的供應鏈窗口，他比誰都清楚哪裡藏著暗礁。
所以他這輩子做每一個決定之前，都在腦海里把這個決策的後果推演過三遍以上。擴店、用人、成本控制、供應鏈節點，哪個環節出問題、怎麼兜底、兜不住的時候從哪裡調資源，他全有預案。
他指著出「人員培訓體系」那一行：「新店擴張速度越快，人員業務能力越不能掉。下個月開兩期全封閉的中層領導訓練營，所有分公司經理長必須通過考核才能上崗。」
陸寧看著季星野的背影，突然覺得這個比自己小好幾歲的老闆，身上有一種讓人看不透的深沉。
公司的事理順之後，季星野的精力開始向CFA挑戰賽傾斜。
省賽前夕，A大代表隊在李老師和喬納森·斯特林的雙重指導下進行最後的封閉集訓。每天早上七點開始模擬案例答辯，下午是財務建模實操，晚上復盤當天的表現，最晚的一次練到了凌晨一點多。
喬納森搞了一次模擬答辯。
他扮演一個刁鑽的機構投資者，五個人輪流上台路演，他隨時打斷提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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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牧言被問得滿頭大汗，三個問題就卡殼了。
林知遠稍好一些，但也在第五個問題上露出了破綻。
秦妄的表現讓人眼前一亮，他的反應很快，雖然有時候邏輯不夠嚴密，但勝在氣勢足、不怯場。
厲承淵上場的時候，喬納森連續問了八個問題，從估值假設到風險對沖，從宏觀環境到監管政策，一個比一個尖銳。
厲承淵全部接住了。
他的回答永遠是數據先行，邏輯在後，不疾不徐，滴水不漏。
喬納森問完第八個問題，忽然話鋒一轉：」如果你的客戶是一個退休老人，他的全部積蓄只有五十萬，你會建議他買這隻股票嗎？」
厲承淵愣了一下。
這個問題，和案例本身無關。
但他只猶豫了一秒，就回答：」不會。這隻股票的波動率超過百分之四十，最大回撤可能達到百分之五十。對於一個風險承受能力極低的退休老人來說，任何單一股票的配置都是不合適的。我會建議他配置債券型基金和大額存單，股票類資產的比例不超過百分之十。」
喬納森看著他，忽然笑了。
」很好。」 他說，」一個好的分析師，不僅要知道怎麼賺錢，還要知道誰不能賺這個錢。」
然後是季星野。
他上台之後，喬納森沒有問案例相關的問題，而是問了一個完全出乎意料的問題：
」季，你覺得，十年後的全球經濟，最大的黑天鵝是什麼？」
十年後？
會議室里所有人都愣住了，這個問題，和今天的案例沒有任何關係。
但季星野的心跳，驟然加速了。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上一世，2026 年下半年，全球發生了三件大事：美聯儲意外加息、中東地緣衝突升級、以及一場席捲歐洲的能源危機。
但他不能全說。
他斟酌了一下，說：」我認為最大的黑天鵝，是美聯儲的貨幣政策轉向。市場目前普遍預期 十年後美聯儲會降息，但如果通脹黏性超預期，美聯儲可能被迫重啟加息。這會導致全球資產價格重新定價，尤其是新興市場的貨幣和債券。」
喬納森盯著他看了三秒，然後問：」你的依據是什麼？」
」美國的核心通脹率，剔除住房和能源之後，依然在百分之三以上。服務業工資增速超過百分之四，這意味著通脹的內生動力還在。如果勞動力市場不出現明顯降溫，美聯儲沒有降息的空間。」
季星野的聲音很穩，但手心已經微微出汗。
他說的這些，有一部分是公開數據，有一部分是上一世的記憶。他把兩者揉在一起，讓它看起來像是一個合理的推演。
喬納森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說：」如果你的判斷是對的，那現在市場上的很多資產，都被高估了。」
」是的。」 季星野點頭，」所以我認為，全球市場會有一次比較大的調整。」
」你自己的錢，現在怎麼配置的？」 喬納森忽然問。
這個問題更加私人化了。
季星野笑了笑：」大部分在自己的公司里。剩下的，買了一些黃金 ETF 和比特幣。」
」沒有股票？」
」沒有。」
喬納森看了他一眼，沒有再問。
那天訓練結束後，喬納森在走廊上叫住了季星野。
」季，」 他用英文說，」你有沒有考慮過，畢業之後去華爾街？」
季星野愣了一下：」我才大一。」
」我知道。」 喬納森靠在牆上，雙手抱胸，」但你的天賦，不應該被浪費在一個普通的職業路徑上。如果你願意，畢業之後可以來我的基金。我親自帶你。」
這是一個足以讓任何金融專業學生瘋狂的 offer。
但季星野只是笑了笑：」謝謝斯特林先生。不過我現在，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喬納森挑了挑眉，沒有再說什麼。
時間在三線並行的節奏里飛速流逝。
CFA 特訓的成績也在穩步提升。
五個人的配合越來越默契秦妄負責估值建模和財務分析，季星野負責行業研究和宏觀判斷，周牧言和林知遠負責報告撰寫和答辯準備，而厲承淵，負責整個團隊的戰術核心。
喬納森對他們的態度，也從最初的 」垃圾」，變成了某種近乎欣賞的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