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里的水汽氤氳，將暖黃色的燈光暈染成一片朦朧的霧。
季星野浸泡在寬大的按摩浴缸里，溫熱的水流包裹著他每一寸緊繃的肌肉，像是無數雙溫柔的手，輕輕揉捏著他酸痛的筋骨。
他舒服極了，腦袋懶懶地靠在浴缸邊緣，半闔著眼，像一隻正在曬太陽的貓。
突然，身側傳來輕微的水波攪動聲，有溫熱的軀體靠近，漾開大片層層疊疊的漣漪，冰涼的瓷磚被攪動的水花拍打出細碎的聲響。水面泛起一陣漣漪，季星野嚇得一個激靈，猛地睜開眼睛。
「厲承淵！你要幹嘛？」
「嗯？」那人應得坦坦蕩蕩，聲音裡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笑意。
私底下的動作可不這麼坦坦蕩蕩。」你說好來洗澡的……」季星野的聲音開始發顫，伸手去按他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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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在洗澡啊。」厲承淵湊到他耳邊，熱息噴在他耳廓上，帶著潮潤的水汽，」順便幫你搓搓。」
」你那是正經搓嗎……」 季星野又氣又羞。
「當然是正經的。」 厲承淵神色一本正經，眼底卻藏著掩不住的淺淺笑意，指尖依舊浸在溫熱的水裡，輕輕摩挲，攪開一圈又一圈柔緩的水紋，頓了頓，他低聲喚他，「季星野。」
」你知不知道你現在什麼樣子？」
」……什麼樣子？」季星野警惕地縮了縮脖子。
」像一隻白色的海豚。」厲承淵低下頭，嘴唇貼著他濕漉漉的肩膀，聲音含混又溫柔，」整個人在水裡閃閃發光。」
水珠從他喉結滾落下去，沒入翻湧的水波之間。
季星野癱在厲承淵懷裡：」海豚？你知道嗎，海豚是會咬人的！」
管家已經手腳麻利地換好了床單，空氣里瀰漫著淡淡的薰衣草香，乾淨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季星野吹乾了頭髮，被厲承淵用浴巾一裹抱回了臥室。小心翼翼地把他放進那堆柔軟的被褥里。
季星野一沾枕頭就蜷縮成了一隻小蠶蛹，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濕漉漉的眼睛瞪著面前的人。
厲承淵低笑一聲，掀開被角鑽進去，從身後貼上來。
「滾啊厲承淵！」季星野的聲音悶在被子裡，帶著濃濃的鼻音和疲憊。
「嗯，我也想和你一起睡。」厲承淵把臉埋在他的頸窩裡，鼻尖蹭著那塊細膩的皮膚，深深吸了一口氣。
「可是季星野，你就像一個魅魔一樣，只要摟著你，他就醒了。」
「他根本就睡不著。」
季星野立刻死死咬住下唇，把剩下的聲音全堵了回去。
不想叫。
至少不想在這種時候，在這面該死的鏡子面前叫出聲來。
厲承淵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偏偏不肯放過他。
「你看你，」厲承淵俯下身，嘴唇貼著他的耳廓，滾燙的熱氣順著耳道灌進去，「嘴硬成這樣，身體可比你誠實多了。」
他不敢看鏡子。
可越是不敢看，那面鏡子就越是像有魔力一樣，把他的視線硬生生拽過去。
鏡子裡的那個人根本就不像他，他從來都不知道自己是這個樣子的。
至少今天之前他真的不知道。
而厲承淵就躺在他身側，一隻手扣著他的腰，另一隻手撐在他頭側，目光沉沉地鎖著鏡子裡的他。
那眼神太露骨了。
像是在欣賞一件只屬於自己的藝術品，又像是一匹狼在打量已經到嘴的獵物，不急著咬下去，而是先一圈一圈地繞，看著獵物從掙扎到放棄，再到主動把最軟的肚皮露出來。
「厲承淵……」季星野的聲音啞得厲害，帶著一點破碎的哀求，「求你……你別……別用那種眼神看我。」
「哪種眼神？」
厲承淵明知故問，低下頭。
季星野倒吸一口涼氣，差點趴下去。
太羞恥了。
羞恥到他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可是剛換的乾淨的……」他斷斷續續地說，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寶貝，都這個時候了，就不要管床單了。」
「好不容易洗一次菜，我要多吃幾頓……」厲承淵在他耳邊低語，語氣裡帶著饜足後的慵懶。
「一會再讓管家來換。」
「淵……」季星野散發不成字句的氣音。
「你吃飽了嗎？我餓了……」他還在做最後的掙扎，聲音碎得像被風吹散的紙片，「我想吃飯……」
「別著急，我讓阿姨做了你愛吃的蝦餃。」
季星野的眼眶忽然有點熱。
他別開臉，不想讓厲承淵看到自己這副樣子。
可厲承淵的手指還扣在他下巴上，不容他躲避，強硬地把他的臉轉了回來。
「哭了？」厲承淵的聲音軟了一瞬，拇指輕輕擦過他的眼角，隨即又帶上了那點惡劣的笑意。
「感動的？」
像是要把季星野的每一寸反應都刻進骨子裡，記在舌尖上，收進記憶最深的那個抽屜。
季星野反而更受不了了。
「厲承淵！」
「我在。」
厲承淵應著，聲音啞得不像話，卻還是耐心地、一遍一遍地回應他。
「我在這兒，小星星。」
「哪兒也不去。」
鏡子裡的畫面漸漸模糊成一片光影，他只能感覺到厲承淵的體溫、厲承淵的呼吸、厲承淵的心跳，和那個人貼在他耳邊、一遍一遍念著他名字的聲音。
像一場漫長的溺水，他沉下去，卻並不害怕。
因為知道有人在底下接著他。
蝦餃確實蒸得剛剛好，皮薄得透亮，咬下去一包鮮甜的汁水。
不過吃上這口飯已經是第二天早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