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到此為止

  季星野指尖輕點屏幕,從容點開文檔,逐字逐句靜靜閱覽。

  厲承淵,頂級豪門厲家次子,身份尊貴,卻徒有虛名。

  生母身份信息不詳,自出生起便從未得到過家族半點重視與溫情。幼年時便被安置在厲家老宅外院生活,遠離主宅的繁華與核心資源,自幼由保姆貼身照料。

  他的童年與少年時代,是徹頭徹尾的孤獨與冷清。他一直成績很好,但從未獲得過家族層面的任何特殊培養資源,厲家全部的精英教育投入都集中在長子厲承澤身上。

  他被放在那個偌大宅邸的最邊緣,像一件被遺忘在倉庫角落的舊物,只有每個月固定的零花錢按時打進帳戶的時候,才證明這個家族還記得有他這麼一個人。

  季星野把手機屏幕熄了,靠在沙發上仰著頭盯著天花板發了會兒呆。

  他忍不住想,如果早一些看清一些事,是不是他上一世的人生就會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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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星野腦海中不由自主浮現出前世的記憶碎片。

  厲承淵後來在短短几年內就讓他親手創立的公司一躍沖頂,是因為他私下裡精準地吞併了一批中型的邊緣集團。那些公司的共同特點是家族內部管理混亂、繼承人能力平庸、股權結構存在致命漏洞。

  厲承淵像一頭沉默的獵手,蟄伏數年,一擊必中。

  季星野以前只是從商業報導上讀到這些,覺得這人手段狠厲、城府極深,現在回想一下,一個從小被家族邊緣化的人,除了靠自己撕咬出一條路來,還能怎麼辦?

  後期厲承淵好像也一直明里暗裡地針對季氏。季星野以前覺得這是天生的死對頭命里犯沖,現在想想,厲承淵要吞併季氏,跟當年吞那些邊緣集團本質上沒什麼區別。

  季氏集團內部雖然表面光鮮,但姐姐季星瑤和他之間的管控權爭奪戰已經讓股權結構出現了裂縫。

  厲承淵這樣的人,嗅到血腥味就一定會出手。

  季星野忽然坐直了身子。重生不是換腦子,這一世也沒比上一世聰明多少。只是上一世經驗讓他少走一些彎路而已。

  正想著,聽見門外傳來腳步聲,在地板上發出輕微的啪嗒聲,像一隻在熟悉領地內慢步巡遊的大型動物。

  他下意識抬眼,厲承淵站在門口,頭髮濕漉漉的,水珠順著發尾一顆一顆往下墜,有的落在肩頭的棉質睡衣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濕痕;有的順著下頜滑下來,在鎖骨凹窩裡聚了一小汪,燈光照上去,薄薄地泛著一層水光。

  他穿了一身寬鬆的淺灰色睡衣,襯得身形愈發清雋單薄,指尖捏著輕薄的平板,緩步走入書房。隨手拉過一把椅子,無聲落座在季星野對面,姿態鬆弛又自然,仿佛這裡本就有他的一席之地,天生該與這人對坐相守。

  季星野緩緩收回紛飛的思緒,微微偏頭,慵懶地靠在椅背之上,漆黑的眸子定定打量著對面的人,語氣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清淡:「你的行李都整理完了?」

  厲承淵盯著季星野,聲線低沉溫潤,聽不出太多情緒,溫順得近乎乖巧:「嗯。」

  「沒什麼東西,幾件換洗衣物而已,很簡單。」

  偌大的書房瞬間陷入溫柔的靜謐,只剩窗外晚風拂葉的輕響,以及兩人均勻綿長的呼吸聲。

  兩人隔桌相對而坐,各自占著一方書桌,看似各司其職、潛心做事。

  季星野攤開那本厚厚的專業課本,書頁平整地鋪開在桌面上,他的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鉛字上,試圖用繁複的學術理論來麻痹自己。可是,那些字就像是長了腿的螞蟻,在他眼前爬來爬去,半天也進不了腦子。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有一道視線,正毫不避諱地、肆無忌憚地黏在他的臉上。

  那視線帶著滾燙的溫度,像是一張細密的網,將他牢牢罩住。

  季星野終於忍無可忍,抿了抿唇,將書「啪」地一聲合上,抬起頭,眼神裡帶著幾分無奈和壓抑的煩躁:「厲承淵,你能不能別盯著我看?」

  厲承淵正在平板上標註什麼,聞言手指一頓,抬了抬眼皮,表情是無辜得不能再無辜的茫然。他把平板放下,兩手交疊擱在桌面上,下巴微微抬起來沖季星野的方向點了點:」你剛才不是在看書?」尾音帶著一點不咸不淡的往上挑,像是鉤子,」看書怎麼知道我在看你?」

  季星野:」......」

  」所以。」厲承淵歪了歪頭,嘴角翹起一個弧度,笑得慢悠悠的,但眼神一寸沒挪開,」你是不是也看了我?」

  季星野被他看得後脊發麻,那種感覺就像是有一根羽毛在心尖上反覆撩撥,又癢又麻。他深吸了一口氣,把書往桌上一推,徹底放棄了掙扎:「家裡突然多了一個人,我沒辦法集中注意力。」

  厲承淵不接這個話茬。

  他彎著嘴角,把身體往前傾了傾,手肘撐在桌面上,掌心托著下巴,目光從下往上掃過來,黏糊糊地掛在季星野臉上,一寸都捨不得挪開似的。」我是你男朋友,」他說,語氣理直氣壯,甚至還帶著一點兒得意,」以後我天天都在啊。你得趕緊適應。」

  」......」

  」有看不懂的可以問我。」厲承淵伸出一根手指,在平板邊緣輕輕敲了兩下,噠噠兩聲,」什麼都可以問我,包括但不限於專業課。」

  心底的紛亂與壓抑積攢到頂點,季星野徹底沒了看書的心思,猛地合上書本。

  「厲承淵,我們談談。」

  聽到這句話,厲承淵放下了手中的平板。他靠在椅背上,看著季星野的眼神瞬間收斂了剛才的戲謔,變得異常認真,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季星野看著他,深吸了一口氣,將昨晚那些荒唐的、失控的畫面強行壓回腦海深處。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用一種近乎談判的口吻說道:「昨天晚上的事情,我很抱歉。但是這件事,我希望到此為止。」